看到她,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还没睡?”他问,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处理点工作。”苏晚答,在他旁边的另一张石凳上坐下,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夜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香拂过。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在低鸣。
苏晚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架简陋的小飞机上。做工实在称不上好,机翼甚至有些不对称,但每一处切割和打磨的痕迹,都能看出制作人的笨拙与认真。
“今天很高兴?”她打破沉默,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傅瑾琛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小飞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纹。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像做梦。”
苏晚心头微微一颤。她侧过头,看向他。
暖黄的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他的侧脸上,淡化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峻和病容留下的苍白。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商界传奇的光环,也褪去了伤后初愈的脆弱易碎,只是一个坐在自家花园里,因为儿子简单快乐而满足,又因这满足太过珍贵而心生恍惚的……普通父亲。
她看着他被灯光柔化的、线条清晰的侧脸轮廓,看着他专注凝视手中玩具时,眼中那抹深藏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时光的洪流仿佛在这一刻倒转、沉淀,无数过往的画面纷至沓来。
初见他时的惊心动魄,婚姻里小心翼翼的仰望与失落,决裂时的冰冷绝望,重逢后的剑拔弩张,生死关头的以命相护,还有这数月来,沉默的坚守,笨拙的示好,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我等你”……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和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傅瑾琛,不一样了。
“傅瑾琛。”她轻声唤他。
傅瑾琛闻声转头,目光与她相接。夜色里,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像落入了星子。
苏晚迎着他的目光,很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你变了很多。”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傅瑾琛心间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仿佛在辨认她话中真实的意味。是感慨?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馨香。
良久,傅瑾琛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沉静与透彻:
“人总是会变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小飞机上,却又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更遥远的、挣扎的过往。
“尤其是……”他补充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在叩问自己的灵魂,也像在向她坦诚最深的剖白,“知道什么真正重要之后。”
知道什么真正重要之后。
苏晚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差点失去她和安安的彻骨之痛,是躺在病**无力回天的绝望,是劫后余生看着她和孩子安然无恙时,那种近乎灭顶的后怕与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