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他心底溃烂的伤口
某个瞬间,邱月霜似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奇怪感觉。
明明顾长夜一直在把她往远处推,不承认她,不认可她,让她一次次生气愤怒。可她还是总觉得有什么细节没有抓住,甚至无意识想要帮他一把。
具体是什么细节没抓住呢?
也许是他偶尔露出来的赞赏表情,偶尔控制不住的靠近趋势,还有理性来想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脆弱感。
他像是被一切客观要求塑造出来的角色,只是邱月霜偶尔看见过他真实的样子。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但是那偶尔的模样落在心底,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影响着她的判断。
邱月霜莫名想起来,儿时她曾经看见过一只误入陷阱的小狼,见其挣扎,心中不忍,拼了命要救下他。
那时父亲说,那只小狼比她强大很多,她一个弱者,做这种事情毫无意义。可她还是做了,自此留了个旧伤,还被送往郊区,也再也没见过那只小狼。
那现在呢?还要做那样毫无意义的事情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像在倒数什么。
两人各怀心事,谁也不敢抬头,怕一抬眼就会泄露心底翻涌的情绪。
最终是邱月霜先开口,硬生生将一切扯回到她最初来此的目的:“查礼快死了。”
她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伤口感染,硝酸银中毒,已经开始说胡话。”
赵燕归喉结滚动了一下。片刻,咬着牙开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保护他。
“我谁也保护不了。”
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能取得顾长夜的信任,某些程度上,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没了那些所谓的责任感。就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连痛觉都变得迟钝。
兽人清剿运动后期,邱月霜被送去郊区、下落不明,他滞后地得到消息,随后翻遍每一个贫民窟,问遍每一家黑市诊所,却始终找不到关于恩师、关于小霜的任何踪迹。
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他总梦见她倒在血泊中的样子,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
后来他就不做梦了。猎人协会让他潜入顾家,他便机械地照做。但是离开猎人协会的监管之后,他从来没有主动去寻找机会,做“猎人应该做的事情”。
顾家有钱,有酒。他有研究兽族的能力,就能在表面上成为“座上宾”,至少喝酒方面,不会缺到他。
威士忌一杯接一杯,仿佛只有酒精才能麻痹那些啃噬心脏的悔恨。
无非是活着罢了。归根结底,他与世间的联系,随着邱月霜的消失而消失。其他事情,他没有兴趣去做。
他无数次想,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