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进退两难
朱元璋护送着韩林儿来到滁州城不久,就传来了刘福通战死的消息,韩林儿闻之悲痛不已,朱元璋对此却毫不在意,他还巴不得刘福通早死呢,张士诚攻下安丰城后,也很快得知韩林儿已被朱元璋救至滁州,眼下朱元璋正是风头正劲之时,张士诚自然不敢去主动招惹朱元璋,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一个月后,五万多名原本躲在南太行山区的北方红巾军将士,受到韩林儿的消息后,突破重重突围,终于来到了滁州与韩林儿汇合,此外另外还有原本散落在各地隐匿的两三万名北方红巾军将士,在得到韩林儿在滁州的消息后,也纷纷前来投靠,短短一个月内,从各地赶来滁州的北方红巾军就将近十万人,这大大超出了朱元璋之前的预期,虽然这些北方红巾军将士都是一些残兵败将,但至少人多势众,将他们收拢整编,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刘伯温一再提醒朱元璋,要谨慎对待这八九万名北方红巾军,要知道朱元璋现在手里也就只有二十多万兵马,他此番前来救援韩林儿所带领的兵马也不过十万人。
朱元璋自然也清楚这些,他派人将韩林儿软禁了起来,然后打着‘小明王’的名号,将他手下的北方红巾军部队拆散,化整为零并入了自己所带来的嫡系军队中,朱元璋的这个算计,虽然令很多北方红巾军的将士感到不满,不过他们也知道自己此时寄人篱下,即便不满,但也没有生出什么事端出来,他们只是要求朱元璋尽快带领他们进行北伐,重新夺回他们之前的地盘,然而,朱元璋现在根本就没有要和元廷大规模开战的打算,他只想暂时稳住元廷,好给自己争取时间,先消灭陈友谅和张士诚。
朱元璋在滁州初步整编完北方红巾军后,便带领他们南下,准备与陈友谅做最后的决战,可是刚刚走到半路,朱元璋就察觉到队伍里的部分北方红巾军不愿南下,也对自己越来越不满,如果这些不稳定因素,不尽快消除,日后迟早会爆发更激烈的矛盾,可朱元璋又不能以雷霆手段,去镇压这些刚刚投靠自己的人,毕竟更多的北方红巾军,还是比较服从自己的,这样容易失去军心,朱元璋这时才有些后悔,之前没有听从刘伯温,让自己不要急于吞并还有一定实力的北方红巾军的劝谏,这才导致如今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朱元璋找来徐达与汤和,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徐达与汤和都看出了朱元璋此时已然有些后悔,他们劝朱元璋再去问计于刘伯温,好面子的朱元璋一拍桌子,气鼓鼓道:“本帅不要面子的吗?不去,不去!”
汤和劝道:“哎哟喂,大哥,他刘伯温是您手下的谋士,您去问计于他,这是理所当然,有啥掉面子的嘛!”
朱元璋尴尬道:“本帅之前不就是因为没有听他的劝告,才导致眼下这个局面的嘛,再去找他问对策,那不仅显得他刘伯温有能耐,我这个大帅一点本事都没有了吗?不去,不去,这次说什么也不去!”
徐达建议道:“大哥,何不派人去把李善长、胡惟庸找来,问问他们有何对策?”
朱元璋无计可施之下,立刻就派人连夜前往应天,把李善长、胡惟庸找来商议对策。
当胡惟庸赶来之后,得知朱元璋不去向刘伯温问计寻策,而是专程将自己和李善长找来商议对策,胡惟庸大感受宠若惊下,很快就计上心来,向朱元璋建议道:“大帅,之前张士诚趁着我们和陈友谅大战,侵占了几处我们的地盘,大帅何不以此为借口,跟张士诚打一仗,借这场战争,消耗一下不服大帅的那部分北方红巾军。”
徐达有些后悔,让朱元璋询问胡惟庸的对策,立刻出声反对道:“不可如此!现在我们虽然实力大涨,但还难以支撑两线作战,更何况,之前张士诚趁机侵占我们的那几处地盘,并不如何重要,在还没有消灭陈友谅之前,犯不着为此和张士诚开战。”
胡惟庸又道:“将军,微臣的意思是,也不用真的跟张士诚发生大战,只是找个借口,跟他发生一些可控的小范围战争摩擦,反正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清除北方红巾军中的那一小部分不稳定因素,而不是真的跟张士诚争地盘,战事一起,就好趁乱处理那部分不服大帅的北方红巾军了。”
胡惟庸并没有把话说透,但是在场几人也都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那就是趁着和张士诚之间的战争摩擦,借用战争的掩护,让自己人私下杀掉那一批不听话的北方红巾军,最后再对外宣称他们战死于和张士诚的作战之中,胡惟庸的这个计策十分阴毒,徐达十分不齿,他看到朱元璋已经隐隐有些意动,刚要出声劝阻,却被汤和悄悄拉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多言,于是徐达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李善长注意到朱元璋默认了胡惟庸的这条毒计后,继而建议道:“大帅,既然如此,那索性就把那部分不听话的北方红巾军单组一支军队,以韩林儿的名义,命令他们打着给刘福通报仇的旗号,去跟张士诚作战,等他们替我们打下几座城池后,我们再设伏将他们全部击杀,然后嫁祸给张士诚,如果张士诚就此罢休,我们是即消除了不听话的部分北方红巾军,又得了地盘,两全其美,如果张士诚不肯善罢甘休,我们就把那几座城池再还给他,称那是韩林儿所为,跟我们无关,以张士诚一向见好就收的性格,不论他信不信我们的话,只要他收回城池地盘,多半也就不会再跟我们死磕了,这样一来我们还是不亏,也顺便消除了北方红巾军中的不稳定分子。”
李善长的这条计策,比起胡惟庸刚刚的那条计策来算是异曲同工,但更加缜密,也更加具有可行性,朱元璋随即决定采纳李善长的计策行事,在做具体的安排时,朱元璋没让一向重视自己名声的徐达,负责这件阴毒的差事,而是点名李善长、胡惟庸二人全权负责此事,徐达从朱元璋这里退下后,越想越感觉不太踏实,于是就找到刘伯温,将刚刚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刘伯温听后,不由得眉头紧皱,继而道:“眼下我们与陈友谅,依然是不死不休之关系,在这种情况下,能够稳住元廷和张士诚不与我们发生大规模战争,已经实属不易,在这时候大帅怎么还会听信谗言,和张士诚再掀起战端呢?”
徐达也无比担忧道:“是呀,虽说李善长和胡惟庸一再向大帅保证不会扩大战事,可是战端一开,谁又能完全控制得了呢?更何况,摆在战线最前面的,还是不完全受我们控制的部分北方红巾军。”
刘伯温问道:“徐将军,朱文正和蓝玉最近在洞庭湖一带怎么样了?”
徐达回道:“朱文正守着洪都城,只专心营建洪都城防御工事,倒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至于蓝玉嘛,他已经一连攻下二十几个州县。”
听到徐达说到蓝玉已经一连攻下十几个州县,刘伯温反倒更忧虑了,因为朱元璋北上救援韩林儿的时候,只给蓝玉留下了三万兵马,蓝玉纵然可以打下这十几个州县,可是仅凭借他手头的那三万兵马,想要守住那十几个州县却是很难,一旦他将手头的兵力分散驻守这十几个州县,届时,肯定会被陈友谅抓住机会,将其各个击破。
徐达显然也有类似担心,继续说道:“本将原本认为,以蓝玉手里的三万兵马,他顶多能打下七八个州县,这样既打击了陈友谅,也不至于让自己手里的兵力太过分散,前些天收到捷报,知道他已经打下十几个州县后,本将就向大帅说过,不可让蓝玉继续贪功冒进,不过,大帅当时并没有听从本将的劝告,反而还派人传话嘉奖蓝玉,哎!”
从徐达的话语中,刘伯温体会到了他的无奈,徐达和蓝玉虽然都是淮西派,但是他们一个代表了濠州系,一个是滁州系,这两系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明争暗斗,尽管朱元璋身为濠州凤阳人,对徐达这一系更加亲近,但是,近些年来朱元璋对功勋越来越卓著的濠州系将领,也多了几分戒备之心,徐达在朱元璋面前陈说蓝玉的不对,有时候,会让朱元璋认为,徐达有打压蓝玉的嫌疑,因此才没有认真听取徐达的建议。
刘伯温无比担忧道:“现在呀,怕只怕我们刚才担心的所有事情,可能会同时发生啊!。”
听到刘伯温这句话,徐达瞬间站了起来,惴惴不安道:“不行,就算大帅怪罪,本帅也要再去找他,把我们担心的事情,做到如实禀名。”
刘伯温随后也跟上了徐达,可是等他们来到朱元璋驻跸的门外时,却被侍卫头领廖永忠给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