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洄笑起来,轻轻地笑,笑出声来。
不是被气笑的,而是被逗笑的。
坐了太久,云洄身上的伤有些疼了。她站起身来,眉眼仍旧带笑地弯着,去看尴尬局促的苏氏。
“八年不见,你们顾家还是和从前一样……”云洄顿了顿,找个词,“和以前一样有意思。”
“我呸!”帘子被掀开,云宝璎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指着苏氏的鼻子,“我阿姐说话客气!什么叫有意思!是和八年前一样不要脸!”
苏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样的提议本来让她心虚,可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指着鼻子骂不要脸,身为高门贵妇的脸面实在挂不住。她绷了脸,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怒:“难道我说错了?一个疯疯痴痴的老太太、两个幼龄女郎,这八年要是没委身侍人靠男人养着,你们能活下来?还一副锦衣玉食做派……”
云宝璎瞪圆了眼睛,再往前迈一步,伸出去的手快戳到苏氏的鼻子上,“你被男人养了大半辈子就以为别人也都像你这么废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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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章
贪念
“你、你……”苏氏气得大口喘着气,略厚圆的身躯一抽一抽的。
“我什么我?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云宝璎换了只手去指苏氏的鼻子,另一只手掐腰。“还以为你是来关心人的,结果一肚子坏水!这样的事情男方窝在后面,让我阿姐面圣,你家这是又没胆子又没脸!”
“当年求着和我阿姐结亲,现在又攀上县主的高枝看不上我们落难的云家了!看不上大不了不做亲家,哪有你这样上门侮人清白的!”
苏氏终于在云宝璎缓口气的空档能插上嘴了,忙说:“我怎么侮人清白了?这不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顾家可没有让云洄扯谎欺君的胆子,顾家是真的觉得这几年云洄嫁过、生过。他们要的也只不过是云洄主动向陛下说明“实情”而已。
云洄瞧着妹妹气得脸都红了,无奈摇摇头,去拉她的手腕。指尖刚碰到堂妹的腕子,云宝璎直接甩开云洄的手,再次换手去指苏氏的鼻子。“那你倒是说说,把那孩子塞给我阿姐算什么?”
这就是苏氏心虚的地方。她是真的觉得云洄嫁过、生过,但小羽确实不是云洄生的……“这就是个提议,不必向陛下说的小细节……”
“我呸!你们顾家男人是高攀上瘾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二郎也是高娶,不敢让夫人知道他在外面有了私生子,所以想了这么个法子把孩子偷偷带进府里去!”
云宝璎越说越气。
云家出事时,她才七岁。从七岁开始,她就跟着云洄艰难过活,从濒死到体面地活着。对她而言,云洄是她最亲的亲人,比亲生父母还亲近。
“气死我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家。又坏又不要脸,还窝囊、废物!”
苏氏真想让人撕烂这没教养的丫头的嘴!可她记得自己今儿个过来是做什么的,只好压着满腔怒火,道:“你这孩子自小在市井长大,不懂事也寻常,我和你堂姐说话,还轮不到你站到前面来。”
苏氏琢磨这两姐妹还是姐姐看上去好说话,她视线越过云宝璎,看向云洄,说:“你妹妹年纪还小,咱们商讨婚姻大事,理应让她回避一下。”
“顾夫人。”云洄声线还是一如既往得柔和,没有丝毫动怒的样子。她一开口,屋内的剑拔弩张稍稍降了温。
“当时我受刑昏厥,不知陛下要主婚的恩典。所以也没有来得及在最恰当的时机婉拒陛下的好意。”
苏氏忙不迭点头。她就知道云洄是个好说话、懂事儿的,像她母亲一样好拿捏。
“不过,事到如今,我也没有法子了。还请顾家想想法子,解了这困局。”云洄唇畔慢慢轻漾出柔笑,温和又诚恳。“至于您刚刚的提议,我一介草民,不敢欺君。而且我胆子小人也笨容易说错话,怕是一不小心就要把小羽的身世说漏嘴。”
苏氏被噎住了,不敢置信地盯着云洄。
听见丫鬟带着小羽回来的脚步声,云洄微微侧头:“岁岁,送客。”她已彻底移开了视线,不会再看苏氏一眼。
苏氏张了张嘴,看着进来送客的丫鬟,再看了看泼妇般的云宝璎,纵使来前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此刻也都说不出口,灰溜溜地走了。
苏氏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养尊处优了半辈子,今儿个怎么能被一个黄毛丫头骂成这样?她好多年没遇见过这样市井泼妇之流,实在反应不过来。偏偏是在别人家府上,下人都回避,连个帮她说话的奴仆都不在身边!
气啊!
一直到回了府,苏氏脸色仍旧很差,瘫坐在椅子里,胸腔里气闷郁结难消,那口气上不来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