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听出肖干弦外之音,为了不让肖奉先拿到证据,她悄然离开。到大门她向守军略一点头,卫兵以为是肖奉先派回去办事,她便顺利离开。
碧云回到凝春宫,坐了一夜。次日一早料到城门已开,便牵马混出了上京。离城儿里之后,她猛抽一鞭,任马飞腾,饥餐渴饮,夜住晓行,不几日后,渐渐来到懿州境内。碧云缓辔而行,信目观望沿途的景致,已是庄稼成熟的季节。但见明丽的秋日,高悬在碧蓝的长空,无私地普照着丰饶的沃野。火红的高梁,金黄的谷穗,雪白的棉桃,翠绿的杨树……绘出了一幅壮美的田园画卷。远处现出一座城池,在马上可见城中心一座宝塔高耸。啊,那就是盼望已久的懿州,碧云心中高兴,猛催坐骑又奔驰起来,直到城门前才下马,随着人流步入了懿州城。
碧云进的是东门,不很远便是校军场,但见四乡进城的青壮百姓,吵吵嚷嚷齐向校军场奔去。碧云仔细一听,原来他们议论的是,雁翎公主在校场招兵,碧云便跟在了众人后面。转过一条小巷,就是校场,懿州虽非皇城,校场倒也平坦宽敞。但见点将台边,放几张桌子,投军之人,正围着登记。碧云一眼望见全身戎装的雁翎,正往来奔走忙碌不休。她走近前,直到雁翎身后,开玩笑地说:“公主,你给我添个名儿。”
雁翎也未回头,一指桌子:“那边去报号。”“不,我非找你投军不可。”碧云扯住了雁翎。
“你!”雁翎扭转身正要发火,却认出面前的后生是碧云改扮,喜得她眉开眼笑,“死丫头,你来得好快!”
主仆相见,又欢喜又伤情。二人离开校场,边走边谈。雁翎告诉碧云,她昨天才到,懿州使张沂身染重病,卧床不起,见她来到,大喜,委她全权处理懿州军政事务。张沂对大辽忠心耿耿,在上京、宁江州、石头城都派有细作,所有情况尽知。张沂料定,不出明年,女真人定会大举进攻。而懿州地处阿骨打入侵南线要冲,势在必争。所以他已在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加修城池,昼夜劳累,遂至一病不起。雁翎觉得张沂所虑有理,就顾不得休息,接替张沂忙着招兵筑城。
雁翎高兴地拉着碧云的手:“你来的太好了,我就有了帮手。”
“我能做什么,也就是侍候公主,端茶倒水。要是肖干来嘛,”碧云打个沉,“可惜他被押起来了。”
雁翎一听肖于为救她二人,遭毒打被囚禁,颇为感叹地
说:“人生真是不可思议。看似奸臣,却深明大义:说是忠臣,却又无耻投敌!”
碧云不解地问:“公主,你说谁投敌?”
雁翎叹口气,过一会才说:“懿州细作从石头城探来消息,耶律余睹已降顺女真,被阿骨打封为监军。"
“不会吧?只恐传言不实。”碧云不相信。
“细作已经看见耶律余睹身着女真官服,在街上跨马而过,怎会是假的。”
“那,”碧云不觉恨起天祚帝,“投降也是昏君逼的,他听信肖奉先谗言,干的那些事……”
雁翎已同碧云登上城头:“你说的不对。天子纵有千般过失,为臣也不该背国投敌!姨父,想不到他竟这样贪生怕死,真是无耻已极!”
碧云赞同地点点头,感到雁翎所论有理。
雁翎手抚女墙,尽情地眺望片刻:“碧云,你看这田园似锦,山河壮丽,莫说我身为公主,就是普通百姓,也不能让女真人占领我们的土地!阿骨打若胆敢铤而走险,兵临懿州,这里就是他的坟墓!”
碧云为雁翎的豪情所感染,顿觉斗志倍增:“公主,我一定和你一道,杀得女真人有来无回!”
于是,雁翎把满腔仇恨都化**国之情,夜以继日不知疲倦地忙碌着。懿州城加厚了五尺,加高了六尺,又在城内西北角,专修了一座小城,储存了足以够全城军民一年食用的粮食,是为军粮城。经过招募充实,兵力已增加到三千,而且日夜操练,战力大增,堪称精兵。
这个期间,对大辽不利的消息不断传来。自秋至冬,阿骨打率兵继攻占宁江州之后,又连克咸、宾、祥三州,精锐兵力已达一万余人。而且铁骊、兀惹二部也归顺阿骨打,掉转枪刀反辽。公元一一一五年正月,阿骨打在节节胜利的凯歌声中,接受杨朴的建议,正式建国号为“金”,取黄金永世不坏,金国昌盛永存之意。阿骨打旋即称王。当众宣布,昔先祖因避辽主名讳,改“女真”人为“女真”人,如今造反翻身,仍称女真。
金国方面节节推进,攻城略地,而辽国君臣仍然醉生梦死,花天酒地。负责军事的北院枢密使肖奉先,一方面调集重兵,妄图以人海战术阻止金兵推进。一方面欺骗天祚帝谎报军情。说什么金兵不堪一击不足为虑。天祚照常是声色犬马,宴饮围猎。而阿骨打为了加速扩大战果,在早春,终于分兵从南线入侵,向懿州推进。
北线由于辽兵众多,一时处于相持阶段,阿骨打便把娄室派出,命他统领五千精兵,由杨朴辅佐,耶律余睹领路绕过阊山,向辽国腹地杀来。因为有耶律余睹监军为向导,金兵进展神速,三月上旬,便已兵临徽州。然而守将昏庸,辽兵怯战,只一战便溃,使金兵轻取徽州。接着,便兵临懿州城下。
张沂已然处于弥留状态,守城御敢的全部重担,就落到了雁翎肩上。她冷静地分析了形势,敌人兵力多于自己,而且连战皆捷,士气正盛,雁翎决定避其锋芒,以逸待劳,磨其锐气。凭借坚固的城防,充足的粮草固守懿州。一面派人飞骑去上京告急,搬取救兵。让敌人在攻城中消耗力量,而
辽军则以较小的代价,给金兵较大的杀伤。待其锐气丧尽,将士烦躁,力量削弱之际,上京援兵到来,雁翎再全力出击,内外夹攻,定可大败金兵。
且说娄宣兵临懿州,但见森严壁垒,吊桥高悬,辽军在城头严阵以待。他扎下营盘,列下阵势,可是辽军并不出战。娄室便命耶律余睹为先锋,上前喊关叫阵。
耶律余睹策马出阵,对着城楼高喊:“守将听真,天兵到此,赶快开门投降,不然杀进城去,鸡犬不留,玉石俱焚!”
城楼上的雁翎望见耶律余睹,又气又恨,几乎昏厥。她强自稳住情绪:“耶律余睹,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
律耶余睹手搭凉篷,定晴细看,但见帅旗之下,一员女将顶盔贯甲,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怒目横眉,手挽雕弓。先是一怔,猛然认出:“啊!你是雁翎!为何来到此处。”
“因为我要杀敌报国!因为我不贪生怕死,卖国求荣。”雁翎之言大义凛然,落地有声。
耶律余睹明白雁翎是在嘲讽他,叹口气解释说:“雁翎,我今降金,罪不在我,昏君害得我家破人亡,对我仍不肯放过,难道我就甘受肖奉先之害?你不能责怪姨父。”
“住口!你是哪个姨父?现在你是大辽臣民包括我雁翎的仇敌!”雁翎气冲冲反问,“天子、奸臣有负于你,大辽百姓并未负你,而你作为辽国重臣,皇室近亲,就认贼做父,领金寇杀害本国的黎民百姓吗?你想想算算,这一路之上,有多少无辜乎民死于你手!有多少田园城池毁于你手!你已成了大辽国千载遗臭,万人不齿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