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论包法利夫人形象悲剧意识及现实
法国批判现实主义大师福楼拜的长篇巨著《包法利夫人》不但在19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法国蜚声文坛,而且经过漫长的历史洗礼之后。至今仍有不朽的艺术生命力。长期以来学术界对爱玛的形象争论不休,有人认为,爱玛的悲剧"在于身体的满足与头脑的满足间的悖逆",她对爱情、幸福的追求"陷入了一种灵与肉的二元对立中。"①也有人认为,尽管导致爱玛死亡的因素很多,但最主要还是她对残酷的真实的直面,想象的破灭②;更有人指出,爱玛的悲剧是堂吉诃德式的行为方式造成的,即将书本描写的生活和行为当作自己的目标和行为方式,从而导致失败或毁灭③。无疑,这些观点对我们准确理解包法利夫人的命运提供了多维文化视角,具有重要启示意义。本文主要从婚恋、结局等方面来探讨爱玛形象的悲剧意识。
1。爱玛形象的类型化表现
1。等待男人晚间归来
所谓等待男人晚间归来这个情节的蕴意是男人越来越迟地,变本加厉地让女人等待着。包法利天资愚钝,学医时勉强通过,异常刻苦,永居下游;行医时糊里糊涂凑合,大病治不了,小病自然好,而小镇上因为缺少他这样专业的人才而让他有机会成为比较受欢迎的人。虽然不钻研本行但他绝对不喜欢把空闲的时间用在丰富自己这方面。他大声喝汤,长时间地睡眠,瞪着一双无知的眼睛表现出对平庸生活的满足,他不知道应该怎样生活,因此也不知道还有另外的生活方式,他像自古以来的所有教科书要求的那样,养活妻子,生儿育女,担负家用等等这些都表现出包法利是安于现状,目光短浅,没有情趣的。在结婚后,他每天回家都是很晚,常常10点钟,有时半夜,一到家就要东西吃,女佣人已经睡下,便由爱玛(包法利夫人未嫁前的闺名)伺候。这样爱玛逐渐变成了等待男人晚间归来的女人。当然这对于她那所富有的幻想,富于**的性格是格格不入的。在感情方面得不到满足,同时也处于性饥渴中。于是在某天晚上,包法利夫人没去邻居家玩。"夏尔一走,她感到孤单,下午的对比又在心头涌起,那样清晰,几乎就在眼前。……她躺到**,瞧着壁炉里通亮的火,下午的情景又在眼前晃动起来:莱昂站在那里,一只手折弯细细的手杖,另一只手牵着安静吮着冰块的阿达莉。她觉得莱昂可爱,不想他根本办不到。"①在这一情节里我们知道出于夏尔的麻木,及爱玛生命中的那份强烈的性欲,幻想欲已开始爆发,慢慢地,包法利夫人对夏尔实施了报复。从某一角度上看夏尔并不是一个无赖、没品味的人,可以说他算是一个好男人,他每天不停地忙碌,四处奔波,为了就是维持这个家庭,为的就是爱玛能过上好的日子。在爱玛时时抱怨道斯特不好时,夏尔心想,她的病根也许是环境的某种影响。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便开始认真考虑搬到别的地方去住。在后来夏尔不得不为此会出代价,离开他居住了4年,开始"站稳脚根"的道斯特。他爱着爱玛,却不懂如何去爱。爱情对他来说是无知的,更不用提起什么是浪漫。为了工作,他常常让爱玛在家独守,这样给爱玛留下了一个逼仄的空间,这与爱玛性格是大大不符的,以致爱情关系的平衡产生了误差,爱玛由开始的抱怨,步步走上以作他人情妇之路。当然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在情感得不到满足的时候,他就会在某一方面进行对对方无限的报复,以填补自己的狐独,寂寞。所以说爱玛在后来找男人的事件中是情在可原的。
性欲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本性,可以让人疯狂到连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所做行为的地步。在人身上所有的缺乏的任何事物之中,情欲是最容易弥补它们的,也是可以最快最有效弥补的。可是恰恰是无法控制的情欲,最易让人沉沦,让人陷入一种不可回头的深渊。就像爱玛,吞噬她的,已不再是纯粹的物质上贪欲,更加重要的是她骨子里天生的强烈性欲的唤起,让她不能不冒着一切危险沉迷。
2.忘我的追求
恩格斯说:"每个人都追求幸福,向外在世界和自身的存在寻求幸福,这是人类在历史发展过程中凝聚和积淀起来的一种意识和感情。"爱玛同样不缺这种意识和感情,甚至表现得更激烈。没有爱情的生活,令爱玛感到枯燥,生命的郁结特别沉重。然而,人的欲望在被遏止后所释放的热情如同铁水奔流一般不可阻挡。我们都知道早当爱玛十三岁时,就被父亲送入修道院寄宿学校。她本是农民的女儿,应该在大自然的怀抱中无忧无虑地成长为自然的女儿,但是小爱玛却被移栽到修道院中,她的本性像高雅的盆景样扭曲衰微了。这里贵族化的教育向她展示了浮华典雅的贵族世界,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奠定了最初的物欲追求。长达三年与世隔绝,很少接触异性的封闭生活,限制了少女青春萌动的正常渲导。修女布道时所用的夫妻比喻使她心跳加快,引发她无限的联想。但这远不能满足她的情感需求,于是她如饥似渴地阅读大量的浪漫传奇作品,并以此为蓝本编织着一个又一个爱情故事。爱玛把浪漫的幻想当作真实的存在,虚伪的诗已经毒害了她的心灵,在少女纯洁的天性中掺杂了可怜的"迂"。十六岁的爱玛走出修道院后,带着一颗炽热的心,开始寻找她崇拜的忠诚可靠、英俊潇洒的骑士。这本是无可非议的女性本能,但经过她狂幻的思维过滤后,浪漫的骑士成为她毕生的唯一追求。等等这些想法,都作为她性欲,生存欲的基础,赋予一层浓厚的幻想欲,被译成一种欲望的筹码,左右着爱玛的内心。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说:悲剧主人公"在道德品质和正义上不是好到极点,但是他的遭殃并不是由于罪恶,而是由于某种过失或弱点"。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悲剧主人公之所以犯错误,要么是对自己身外的事物一无所知,要么便是欲望在作祟。爱玛就是带着这种对浪漫骑士需求的强烈欲望而步步走上不归路。婚后,夏尔的平庸逐渐被发现。他喜欢年轻漂亮的爱玛,不过又以为娶回来搁在家里,婚恋就可是划上句号了。他不理解、也从来没有想去了解妻子微妙的内心世界。爱玛为他画画,他却在一旁无聊机械地搓着面包屑球;爱玛动情地对他讲述风花雪夜,他却浑浑欲睡、充耳不闻;爱玛依窗浪漫地给他抛下花瓣和青叶,他却呆若木鸡,丝毫没有骑士单膝着地、捡之、吻之、怀之的反应……总之,爱玛在婚姻之初,摹仿浪漫传奇中的优雅的爱情举止,都被包法利的"半热情"吞食掉了。"包法利夫人"的头衔,并没有带给她心仪已久的梦幻--一位象天神一样英俊的美少年看见仪态万方的爱玛,凌空飞下,给她无数的热吻,并把她生生地带走。包法利也吻爱玛,但那只是一种定时定量的习惯,没有掺杂任何的感情在其中,那只是一种任务而已,也许他自己在某些时候会感动,会觉得自己眼前吻的这个人就是自己爱的人,但这样的吻不仅没能携带爱玛灵魂的飘升,反而把她的心重重地砸进了冰冷的地狱。她没有办法对这个吻有反应,她想要的和眼前的事实根本就无法相融合在一起,事实与梦想相距太远的时候留下来的就只有失望了。包法利激不起别人的情绪,也激不起别人的笑声和梦想,他自己很少感动,也不会让别人感动,完全沉浸在庸人无喜无悲的状态下。加上爱玛本身被禁锢已久的强烈的性欲、幻想欲的爆发,她逐渐被逼入了死亡绝境,她把**当做一种刺激,是生活中唯一一个让她感觉到存在的快感的东西,就象鸦片一样不能断绝,上了瘾便只能继续下去,越陷越深,直至欲罢不能。
3.异化的自我与毁灭的结局。
爱玛是一个农家女,修道院的几年记忆生活没能使她心如止水,相反,棋琴书画铸造了她的浪漫情怀。嫁给夏尔是她的噩梦的开始。夏尔的平庸,粗俗不堪、不解风情,迫使她整天自叹自怜,整天想着"红杏出墙",盼望理想情人的出现,与她共悦风情。最终罗道尔佛,一个寻花问柳的老手,一个深谙风月之道的人成为她第一个情人,罗道尔佛第一次见到爱玛就被爱玛的美丽所吸引,并且一眼看出了爱玛生活的困境:可怜的小女人!她渴望爱情,就像案板上的鱼渴望水!可怜的爱玛自以为找到了真正的爱情,所有在包法利身上没有实现的狂热的**,统统奉献给了罗道尔佛,这种恋情在罗道尔佛是满足肉欲的通奸,可在爱玛却是丝毫没有**成分的真诚的恋爱,爱玛的英雄梦再次点燃,爱玛的理性怎么能束缚住生命的本真,可惜罗道尔佛并没有回报同样的爱,爱玛的一往情深,换回的只是罗道尔佛日益冷漠,爱玛关于爱情的理想再一次破灭。她没有意识到她现在所迷恋的对象只满足于和她肉体上的恋爱而已,他们根本就没有存在过精神上的恋爱,对双方肉体上的迷恋,只寻找肉体上的刺激与满足,让精神处于一片空白,这是导致他们最终悲剧的原因。而爱玛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吸取教训,而是很快投入了下一个情人的怀抱。精神上的空虚和来自肉体的无法抑止的性欲使她完全丧失了理智,她抓不住任何可以寄托的东西,像是一叶浮萍,在精神与欲望之海漂漂浮浮,找不到安定的礁石,此刻只要是能解救她的,哪怕就是一根草,她都会去竭力抓住的。昂在巴黎学习三年之后归来丧尽了羞耻之心,正想找一个情妇,爱玛经历了打击,也正需要新的爱情来抚慰,再加上两人曾有过共同的美好回忆,很快,莱昂成为爱玛新的恋人。如果说爱玛在与罗道尔佛的关系中是被动的,表现了些许羞涩,她在与莱昂的关系中则是主动,变得**而无所顾忌。
在与莱昂的交往中,爱玛的生活分裂为两个不能兼容的世界,一个是卢昂的爱情世界,一个是永镇的现实世界,她钟情于卢昂,可她的爱情世界却见不得人,她不满永镇,可是她却不得不大部分时间呆在永镇,社会认可的是在永镇的爱玛。两种完全相反的处境让她精神上备受折磨,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在卢昂的爱玛则处在黑暗里"为了掩盖她见不得人的爱情,掩盖她生活分裂的真相,为了与情人约会,为了筹钱建造她在卢昂豪华的爱情宫殿,满足她在爱情中花销,说谎成为她的一种习惯,她不断的说谎,伪装隐瞒,在现实世界中,她越来越被动,完全失去了自我,陷入一种追求爱情的狂热之中。新鲜的爱情总是充满甜蜜,鉴于曾被抛弃的经历,她倍加珍惜现有的所谓爱情,害怕失去,使出浑身解数,千娇百媚,小心翼翼。可是她的爱情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变得不过是例行公事式地写情书,赴约会,宽衣解带,为了抓紧爱情,她越来越多地掺与到情人的生活中,企图变成情人心中的唯一,她变得敏感而暴躁并试图控制情人的生活,头脑的晕热让她忘记了爱情是需要空间距离的。莱昂对于她的控制越来越反感,现实世界也日渐承受不了她的奢侈,危机的出现不但没能使她警醒,反而促使她不顾一切地放纵去挽留将要逝去的爱情。到了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爱情,孤独的爱情。情人的再一次离开到底给了她什么?除了头脑里狂热的片刻清醒,她变得越来越麻木,像是成了生活中的一个工具,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思想。
2。爱玛悲剧命运探索
恩格斯在评论拉萨尔的剧本《济金根》时曾说,悲剧是"历史的必然要求与这个要求实际上不能实现之间的悲剧性冲突"。1爱玛的悲剧有客观的因素,也与其素养、性格等密切相关。浪漫的上层贵族的思想制约着她的视野,塑造了她人格的反叛。
(一)人性俗望扩张所导致的悲剧。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说:悲剧主人公"在道德品质和正义上不是好到极点,但是他的遭殃并不是由于罪恶,而是由于某种过失或弱点"2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悲剧主人公之所以犯错误,要么是对自己身外的事物一无所知,要么使是欲望在作祟。爱玛的悲剧属于后种。长达三年与世隔绝的修道院生活,教会了爱玛对物欲,性欲的无限追求,她心中有着无限的求取欲,但却被修道院的生活所束缚着,找不到一个平衡点。一旦脱离了禁锢的生活,其所有欲望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就像没有了遮挡的洪水般,汹涌而下,为此对于一个平庸的夏尔来说是远远满足不了爱玛对生活,对理想,对性欲的需求的,与夏尔结合的婚姻生活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整天只想着如何赚钱养家的男人也不是她想要的男人,对于她来说,夏尔太过于平凡,对生活没有半点**,而自己所有的**都会在这样千年不变的生活中磨灭掉的,她要的不是平淡的生活,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爱玛频繁地与情人媾合在世人眼中显得猥琐而**亵,是不符合道德的,这致使她戴上"**妇"的高帽。但坦诚地说,这并不足以证明爱玛便是伤风败俗的劣种。自然,爱玛作为已婚妇女,相夫教子是天经地义、不容推诿的。但这仅仅只是对爱玛作为普通医师的妻子的这样单重角色的要求。而爱玛首先是个人,一个正常的有着七情六欲、集各种角色于一身的社会人。她有权选择自己的角色生活,扮演各类角色。她被生活欺骗了。她的**要建立在一个不实际的物质世界里,以满足在现实世界中的失望与虚空。她如此渴望爱情,少年时候的幻想一直存在在她内心深处,她整个人来说并不是成熟的,所以根本不可能成熟地看待爱情,她只是对爱情存在一种渴望,一种对物质,对肉体上的满足的欲望。她称这种欲望为爱情。像所有的女人一样,理性在她头脑里是不存在的,她也不需要。她要的只是暂时欲望的满足而已。在爱情的力量里,蕴藏着追求上流社会生活的贪欲,从而导致勒乐这个大奸商有机可乘,最终造成家破人亡。她太迫切地想满足自己的贪欲,得到的时候又永远不会满足,她只是个可怜失去爱的能力的女人。
(二)对自我角色的迷糊认识。人如果没有自我意识,活得越真诚的人越可怕,越容易酿成悲剧。爱玛不幸具备了这两点,既真诚又没有自我意识,无法为自己找到一个支点,为自己定位。她是一个没有自我的女人,她一直处于昏睡状态,从未停息过的心灵剧烈活动中没有自省精神、独立精神。在她的整个生命过程中,她也没有认清自己的角色是什么。她也思考,可是她却很少对自己的内心进行自省,从不探究深层次的生命原理,她的思考只局限于欲望的满足。因此作为一个人来说她是是活着的,可是也是沉睡着的。她诞生的农家,可以给她一个贵族式的教育;企图让相对的事物相配,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它所培育起的贵妇式的气质,却让她迷失甚至于失去了自我。也就是说,她的内在心理的发展,与她外在的环境已经是格格不入的了。她开始弄不清自己到底是作为一个农民的活着,还是作为一个贵妇活着,当然,她是自认为摆脱了农民式的生活的。她流着农家的血液,却做着贵族们的美梦;她穿着农家(即便不是,也顶多仅是个小资本家)衣裳,却操着贵族式的喉舌。她就是处在这样一种混杂的角色实践当中,进退维谷。她逸出了下层人的生活圈子,上流社会却抛弃了她。这也暗示了她现实中失望与在梦想中却被遗弃的处境。这种生存窘境中的压抑,终于导致了她生活的悖逆常情,人性的曲张。得不到的越想得到,最终只能是什么都失去。福楼拜的这部作品,可以说细致地反映了在社会转型时期的法国,受到现代都市文明吸引、觉醒的人(尤其指乡村女性)对于幸福的苦苦追寻④,而他们对自我角色的迷糊认识、朦胧定位则使他们的生命陷入困境。
3。爱玛悲剧的现实意义
(一)婚姻家庭中的女人应该如何选择自己的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追求?如何给自己一个定位?婚姻是否应该永远充满新鲜刺激?
小说中的爱玛,确实长得亭亭玉立、美丽动人,查理第一次看到她时,就感到她的"眼睛朝你看来,毫无顾忌,有一种天真无邪的胆大的神情"。她的装束也很奇特:白领子外翻,露出她的脖子;油光发亮的头发由一条中缝顺着脑壳的弧线轻轻分开,两半边都像一整块东西一样,几乎盖住了耳朵尖,盘到后头,绾成一个大髻,又像波浪一样起伏,朝鬓角推了出去。她像男子一样,在上身衣服两颗纽扣中间,挂了一只玳瑁眼镜。穿着打扮标新立异,俨然一位时髦女郎,这是一个从里到外都很不安分、时时都在幻想着猎奇冒险的女性。按照小说中另一个人物--药剂师郝麦的评价,她是一个天资卓绝的女子,做县长夫人也不过分。可是,出生于佃农的家庭,"祖父是放羊的",却注定她今生今世过不了她在修道院中所接触到的那种生活,她生活于外省乡村道特郡,会擦犁,会撇奶盆子里的奶油,秉承了农民的血统。在修道院中却养成了一副懒散的性格,风情万种,娇态可拘,第一次和查理交谈,"依照说话的内容,她的声音一时清楚,一时尖锐,意识忽而懒散上来,临了差不多变成自言自语时的呢喃,--转眼之间,兴高采烈,睁开天真的眼睛,马上却又眼皮半闭,视线充满厌烦,不知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在当时的道特郡,查理是爱玛能抓到的惟一的理想男人,照卢欧老爹的说法,查理有身份,人老实,是当地惟一的一个体面人,而且不看重嫁妆。卢欧老爹以佃农的眼光来看待查理,爱玛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和查理结婚,一方面是由于卢欧老爹的撮和,另一方面是为了浪漫与新奇。她根本不了解查理,只是觉得结婚本身是一件新鲜事,当新娘,穿嫁衣,举行婚礼,度蜜月,就连婚礼仪式也充满了诗意--"爱玛希望点火炬,半夜成亲"。新婚之时,两人还算恩爱,家庭生活也充满了浪漫气息,查理尽量满足她的一切要求,还给她买了一辆轻便马车,早晨起来,他出门看病人,"她来到窗前,看他动身,胳膊肘拄着窗台,一边放一盆天竺葵,穿着她的梳妆衣,松松的,搭在身子周围。查理在街上蹬住界石,扣牢刺马距;她在楼上继续和他说话,咬下一瓣花或者一片叶来,朝他吹过去,鸟儿似的,一时飞翔,一时停顿在空中形成一些半圆圈……查理在马上送她一个吻;她摆摆手,关上窗户,他出发了。"但是,这种浪漫气氛维持不了多久,爱玛开始感到厌倦,她觉得婚姻生活太平淡,犹如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查理太庸俗,一切完全不如她想象的那么有情趣:"结婚以前,她以为自己有爱情;可是应当从这种爱情中得到的幸福却没有到来,她想,一定是自己弄错了。欢愉、热情和迷恋这些字眼,以前在书上读到,她觉得那么美,到底在人生上,有什么正确意义,爱玛极想知道。""但是对新生活的热望,或者也许是由于这个男人的存在而起的刺激,足以使她相信:她终于得到了那种不可思议的爱情。在这以前,爱情仿佛一只玫瑰色羽毛的巨鸟,在诗的灿烂的天空翱翔;可是她现在也不能想象,这种安静的生活就是她早先梦想的幸福。"对爱玛而言,这种平静的婚姻生活和她少女时代的梦想相差甚远,这场婚姻对两人来讲都是一个糟糕的错误,"他们生活上越接近,她精神上离他却越远了",两人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婚姻也已名存实亡。查理为了生计,风里来,雨里去,骑着马,四乡奔波,根本无暇顾及爱玛的情感要求。他觉得他很爱爱玛,能娶到这个标致女子为妻,他已心满意足,他"精神平静,肉体满足,他咀嚼他的幸福,就像饭后回味消化中的口蘑的滋味一样。"可以说查理虽有爱却不解风情,苦的是爱玛,"月光皎洁,她在花园,一首一首吟诵她记得起来的情诗,一面叹息,一面为他唱一些忧郁的慢调,可吟唱之后,她发现自己如同吟唱之前一样平静,查理也似乎并不因而爱情加重,感动加深。"爱玛不知道,婚姻需要面包;查理也不明白,爱情需要时时注入新鲜血液。对爱玛而言,这场婚姻犹如城堡一样,当初她糊里糊涂地往里冲,现在她又昏头昏脑地想从里面逃出来了。她大失所望,大声责问自己:"我的上帝!我为什么结婚?"她向往那种惊心动魄、不同凡响的爱情,渴望着那种"月下的叹息、长久的拥抱、流在伸出来的手上的眼泪、肉体的种种不安和情意的种种缠绵",可是,到哪里去寻找这种爱情呢?她只好把眼光转向婚外的世界了。
(二)追求同一性,对权利的颠覆。
耶和华神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耶和华神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成一个女人,领她到那人跟前。
那人说:"这是我骨中的骨,
肉中的肉,
可以称她为女人,
因为她是从男人身上取出来的。"
《圣经》中关于上帝造人的说法,就此奠定了传统基督教文化视野中西方女性的地位---男人的衍生物。
夏尔把年轻漂亮的爱玛娶回来搁在家里,婚恋对他来说可是划上句号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爱玛的叛逆。爱玛时时梦想着自己理想的爱情生活降临。她觉得爱是"一只玫瑰色羽毛的巨鸟,可望而不可及,在诗的灿烂的天空里翱翔",它应当"骤然来临,电光闪闪,雷声隆隆,仿佛九霄云外的狂飙,吹过人世,颠覆生命,席卷意志,如同席卷落叶一般,把心整个带往深渊"。她沉溺在诗的虚幻世界中无法自拨,诗中所描绘的一切都是她想要得到的,对于爱情的描写是多么美好,她也相信自己可以拥有这样美妙的爱情。渥毕萨尔的舞会给她虚幻的理想生活提供了一个切实可感的参照对象,面对豪华的宴会她觉得:"如果比起四周的人们,我应该享一种较优的命运,为什么我不应该享受,为什么我非但不能享受,而且永生和他们拘留在一起呢"。很明显,她的个性中充满对新事物、新生活的**。如马斯洛所指出:"一个人能够成为什么,他就必须成为什么,他必须忠实于他自己的本性,这一需要我们就可以称为自我实现的需要。"⑥她想要得到的,她会拼命去追求,直至实现,不能不说爱玛的这种性格是极其可爱的,至少对于一些女性来说,这种性格是极其珍贵的。爱玛的本性中就充满了一种超越的**---实现自己的梦想。
爱玛第一次**勃发是出于对婚姻的热望,与包法利结婚。但丈夫"谈吐就像人行道一样平板,见解庸俗衣着寻常,激不起情绪,也激不起笑或梦想"。平庸的婚姻很快淡化了爱玛的**。梦想与现实的剧烈反差使她痛苦。她任由自己去幻想在"无边的广阔领域里祥和幸福的伊甸园",心情"好像沉了船的水手一样,在雾蒙蒙的天边,遥遥寻找白帆的踪影"。在永镇结识了赖昂,使她**外化,趋向**,她要让**继续燃烧,使现实升华为理想,并渴望赖昂投以轰轰烈烈的爱,但肤浅的赖昂没有领会到。"风度翩翩"的罗道尔弗的出现,使爱玛的**趋向顶点,达到"高峰体验"⑦,"从没有见过她的眼睛这样大,这样黑,这样深。她像服过什么仙方一样,人变美了"。她感受到了真正的幸福。罗道尔弗符合她心目中骑士的形象,她以为她终于遇到正确的人了。可是这个情场老手很快就甩掉了她。虽然如此,她依旧不吝惜真挚的情感,不尚失真诚的本质,在与赖昂重遇后更是以破产的代价维系着自己心中的追求。不能说这种爱是泛滥的,也不是说见一个爱一个,她只想好好地对待自己所爱的人,即便是为他们倾其所有。对爱情的盲从让她看起来很傻,也很可怜,她把爱情当做了生活中的所有,她把爱情当做了生活,这就注定了她会跌倒在爱情的陷井中作茧自缚。爱玛对情人的一味追寻,我们也不能简单地视为"**乐",她也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追求。她与罗道尔弗的幽会就不是只要满足肉欲,她提出私奔,是要追求理想的生活,希望情人能实现她的爱情理想、生活理想。她的追求中透视出的合理内涵,虽然缺少社会性内容,带上了过多的个体因素,却深刻反映出男权社会中女性主动的爱是否合法、合道德的问题。
当她生下一个女孩后,很不高兴,倒不是因为少了传种接代的继承人,而是想到女儿长大后也会像自己一样受到很多限制,没有男人自由。可见爱玛已经朦胧模糊地意识到了男女两性的不平等,此时的她已经有了一定的独立思想,不愿做男人称颂的贤妻良母,把自己的一切都消磨在家庭之中。当她意识到婚姻的失败后,敢于果断地采取行动。爱玛具有坚定的性格,她认定的事就会做到底,绝不回头,这一点使她高于周围的人,是她性格之中最可爱的一处。
千百年来女人一直处于"第二性",受支配于男性的情感世界,毫无自主的情感。美狄亚所以给伊阿宋最残酷的复仇,就如波伏娃所指出的那样:理想的女人总是最确切的体现了"别人"的人,"所谓的'平等'的抽象概念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一旦付诸实施就会受到各种势力的抵制。因此,妇女应以最佳的态势来估计自己作为女性而应该享有的存在价值"。⑧爱玛在婚后四年里一直体现着"别人",而当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时,她必然要追求心中的梦想。她认为只要双方有爱情,两性关系就有存在的合法性,就会带来无穷的快感。她的追求完全是自主的、与男子平等的。这些我们都可以看出爱玛**本身具有丰富的内涵,对爱情生活的热烈的渴求、对生命的炽爱。她的**的表达方式超出了常人,也因为此,她的**在平庸、腐朽的现实中才独有价值。可是她的追求根本就不符合当时社会的,一个女人只能作为一个男人的女人而存在,是绝对不能独立存在的,女人必须得依附于男人。自主不是女人的事,它只专属于男人,女人妄图与男人平等是必然会受到当时社会的集体攻击的,这也是爱玛悲剧的最终原因。
从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爱玛的潜意识里强烈的要求男女之间的同一性,甚至表现得更激烈。我们知道包法利是一个天资愚钝,学医时勉强通过,异常刻苦,却永居下游,他安于现状,目光短浅,不求上进,没有情趣。在这个家庭里他可真算上一个窝囊废。出于性格等各方面的因素,爱玛在这个家庭自然也就占主导地信,男人地位高于一切的说法在这个家庭里暂居次位。夏尔的无能,最终让爱玛出格,她分别与两个男人有关系。罗道尔夫,一个打定主意,先把爱玛勾引到手,然后想办法抛弃她,后来爱玛又与赖昂相遇,两人情同意合,在外头过起了夜生活。而在这个情节里,并不是赖昂出钱供起爱玛,而是爱玛出资养起赖昂的。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主次颠倒了,这也是当时社会某些女人对男女不平等的一次宣战,对男权世界的一次大胆颠覆,但却是一次没有任何杀伤性的攻击,导致了一场场不可避免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