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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评论九(第1页)

9。评论九

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包法利夫人。对于那些自身经历稀少,同时有能力去接受泥沙俱下的文艺作品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他们认为他们应该有能力去建构他们的人生,于是他们建构了。小说、戏剧的结尾可以带着温情,创作它们的人希望每个观众、读者掩卷而思,至少会有些绮思,或者暖意。但又做主演,又做导演,显然很难,故事走向,完全不由自己控制。人的命运是怎么造成的呢?倘若包法利夫人不美,她的命运会好些吗?不知道。但至少,面对的**会少些,心里的期许也会少些。无法看到福楼拜的原文,据说是很讲究节奏和形式的,李健吾说:"斯当达深刻,巴尔扎克伟大,但是福楼拜,完美。"不过对比周克希希望重现福楼拜的文风所运用的文字风格,有些太过华丽和晕眩,同样的段落,尽管李健吾被人说句读较多,标点较多,但他用词比较平实,反而有种简单的美。突然想起一个词"洛可可",那种甜腻的风格,是的,周克希太在意用词的选择了,在我看来过于华丽,过于精致了些。也许福楼拜原本就是如此?

但有时,平实的字眼,反而能再现一种华丽,因为它符合感官吸收的节律。视觉一些的,比如叶锦添给《卧虎藏龙》做的美术,对比霍廷霄给《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美术,在我看来,都是华丽的类型。但前者更接近我所向往的美。后者,呵呵,近于可怕。我希望福楼拜是那种美。但,我想是不得而知了。说《包法利夫人》对于浪漫派小说的清算,突然想起了《史莱克》对传统迪斯尼动画片的清算。关于包法利这个名字,说是福楼拜煞费苦心选择的名字,意味着"想入非非的浪漫与平庸的现实之间的反差"。而"包法利"最终还能被人发明为"主义","包法利主义"即是"人所具有的把自己设想成另一个样子的能力"。这么一说,就明白了。其实,包法利主义,本来就是人性的一部分。我想,谁都不能回避自身所具有的这种能力。只是包法利夫人运气不太好,或者说她玩得过头了,那种不留后路的活法。想起洪晃曾经写过"满大街的保(以为她用新译法,但后来发现是晃姐太忙,懒得改了。)发利夫人",回头去看,好玩,但还是刻薄了些,虽然那是很真实的现实。里面有个错误,应该是晃姐读这个小说的年代太久远了些。包法利夫人命运的转折是渐变的,她爱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一前一后,中间在心里也有些交集,一闪而过的交集。那人,无论前者还是后者,也都不是什么艺术家,没那么高级。莱昂念的是法律系,工作是书记员,充其量只是一个比较文艺的青年。"出格胡闹的事,他从来不做,既是由于生性怯懦,也是出于审慎。"包法利夫人只是他生命里的一段插曲,日后想起来,也是可堪炫耀的插曲,因此这并不妨碍他最终的美好姻缘,在包法利夫人自杀身亡后不久。他似乎也不必为包法利夫人的死负担什么真正的责任,包法利夫人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更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包法利夫人命运的真正转折也许开始于那次偶然地被邀请,去昂代维利埃侯爵府上赴宴。起因也是侯爵偶然来到包法利先生的府上,觉得包法利夫人身段优雅,没有村妇的俗气。(如果她不漂亮,会怎样呢?不好说,那是另一个故事了。)这一次的遭遇在包法利夫人心底打开的是一扇通往幻境的大门,她知道在她渐渐开始贫乏起来的生活之外,还有这样一种生活。原本她只是借着书本的印象在内心搭建这样的场景,现在她发现,那是真实存在的,她真正想要的生活。但最致命的正在于此,也许,那不是她应该有的生活。中国人爱说的"红颜薄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一个女人与众不同,有时是好事,有时却恰恰正是灭顶之灾。如果说莱昂的出现终于满足了包法利夫人的文艺幻想,他们之间种种的揣测、克制和压抑更是锦上添花地完美着包法利夫人对于自己命运的建构。于是,猎艳高手罗多尔夫终于适时出场,打开了包法利夫人内心深处汹涌已久的欲望闸门。终于,包法利夫人成了罗多尔夫的情妇。半年之后,包法利夫人的父亲鲁奥老爹送了只火鸡给包法利一家,还写来了一封信,特别喜欢包法利夫人读信的这段:她手里拿着这张糙纸,冥想了几分钟。信上拼写错误比比皆是,可爱玛感受得到那份拳拳的爱心,从字里行间流露出来,有如母鸡在棘篱后面探出身来咕咕地叫。信纸用炉灰吸过墨水,因为还有些灰色粉末从纸上滑到她的裙上,她眼前似乎浮现出父亲朝炉膛弯下身去拿火钳的情景。当年待在他身边,坐在壁炉前的矮凳上,炉膛里芦苇劈劈啪啪烧得正旺,她拿根细棍搁进去看它烧,这些都是那么遥远的事了!……她回想起那些红霞满天的夏日傍晚。小马驹一见旁边有人走过,就欢快地嘶鸣,奔到东,奔到西……她的窗前有个蜂箱,蜜蜂在阳光中嗡嗡飞舞,有时猛不丁撞到玻璃窗上,像颗金色的弹子似地弹回去。

那时候多么幸福!多么自由!那是满怀希望、沉湎在幻想中的年月!这样的年月一去不复返了!一次次的心灵遭际,一次次的境遇变迁,从少女到少妇,从少妇到情妇,那些美好的时光已经让她糜费殆尽了;----她沿着生命的历程一路失去它们,就如一个旅客把钱财撒在沿途的一家家客栈里。这仿佛是交响乐中极度的狂欢和疯癫之后的柔板,温暖动情的,同时也是伤感宿命的。包法利夫人历经了罗多尔夫的背叛,以及与莱昂醉生梦死却终于堕入入不敷出的窘境之后,她终于不得不回到现实中,面对她一手营造起来的一切。她的幻境终于像筛子里流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然而,对于所谓浪漫的清算,终于在包法利夫人面对绝境时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唷!是您呀!"他霍地立起身来说。"对,是我!……罗多尔夫,我有事想请您出个主意。"她竭尽了全力,想说的话还是没法启齿。"您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可爱!""哦!"她辛酸地说,"这种可爱也够可怜的了,我的朋友,既然连您都没把它放在眼里。"他于是为自己的行为进行申辩,由于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又含糊其词地表示了歉意。

他讲的话,尤其是他讲话的声音和模样,打动了她;听到后来,她便装作相信-说不定还是真的相信-他解释当初之所以分手的托词;那是一桩秘密,事关另一位女士的名誉,乃至生命。"别提它了!"她神情忧郁地望着他说,"可我为这真没少受苦啊!"他以一种旷达的口气回答说:"生活就是这样啰!""咱们分手以来,"爱玛接口说,"生活至少待您还好吧?""喔!不好……也不坏。""你我要是没分开,也许会更好些。""对……也许!""你真这么想?"她说着往他凑过去。她喟然叹道:"哦,罗多尔夫!但愿你能知道……我多么爱你啊!"就在说话的当口,她拉起他的手,一时间,两只叉开指头的手紧紧捏在一起,--就像那第一天,在农展会上!他出于自尊,竭力克制自己不为这种绵绵情意所动。可是,她偎依在他胸前,对他说道:"没有你,你叫我怎么活下去哦?一个人尝到过幸福的滋味,就难以自拔了!我当时万念俱灰!我想到过死!等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你,你会明白的。可你呢,你却躲着我!……"因为三年来,他由于男性特有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怯懦,始终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见她;爱玛接着往下说时,小鸟依人似的拿头往他怀里钻的模样,真比动了情的母猫更柔媚:"你爱上别的女人了,你别赖。噢!我懂,真的!我原谅她们;你准会引诱她们,就像当初引诱我一样。你是个男人嘛!要讨女人的欢心,你有的是办法。不过我们这就要重新开始了,是吗?我们会彼此相爱的!瞧,我在笑,我很快活!……你说话呀!"她看上去可爱极了,眼眶里噙着泪水,好似雷雨过后绿萼上滚动的水珠。他拉她坐在膝上,用手背抚摩她光滑的发丝,暮色苍茫中,最后一抹余辉映在秀发上,金箭似的闪闪发亮。她低下额头,他终于用唇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眼睑。"你哭过了!"他说。"为什么?"她忍不住啜泣起来。罗多尔夫以为这是**的迸发;见她不作声,他把这沉默当作了最后一丝羞涩,于是大声说道:"喔!原谅我吧!你是唯一让我动过心的人儿。我真是又蠢又浑!我爱你,永远永远爱你!你到底怎么啦?快告诉我!"他跪了下去。"嗯!……我倾家**产了,罗多尔夫!你得借我三千法郎!""这……这……"他说着缓缓立起身来,脸上蒙上一层严肃的表情。希望这神奇的省略号,原本就是福楼拜的杰作!世间太多的惊涛骇浪也不过如此。包法利夫人终于死了!爱她的丈夫夏尔最终发现了她生前的秘密,痛不欲生。还是很喜欢结尾的文字,和缓、宁静、温情,却仍然带些讽刺。宁静和温情是对于逝者和弱者的惋惜和无可奈何。情感间夹杂着的不搭调的讽刺,却依然是生活,无处逃避的生活。还是想把我最喜欢的部分抄下来。世间所有的美好,也正如此,可意会却无法言传:有一天,他(夏尔)上阿盖依市集去卖掉那匹马,--除此之外他已身无长物,--遇见了罗多尔夫。两人望着对方,脸色发白。罗多尔夫上回只送了张唁卡去,所以一开场致歉时有些结结巴巴,但说着说着就胆子壮了起来,甚至厚着脸皮(天气挺热,正是八月时分)请他到小酒馆去喝杯啤酒。他支起肘面对着包法利,咬着雪茄说个不停,夏尔看着这张她曾经爱过的脸,不由得走了神。

他仿佛又见着了跟她有关的一样东西。这是样令人赞叹的东西。他恨不得自己就是面前的那个男人。那位还在大谈耕作、家畜、肥料,东拉西扯地说个不停,生怕一冷场对方就会说到那话题上去。夏尔没在听;罗多尔夫看出来了,而且从他的脸色变化,猜出了他在回忆中的心绪转换。这张脸渐渐涨得通红,鼻翼急骤翕动,嘴唇色色发抖;甚至有一阵子,夏尔憋着满腔无名怒火,眼睛盯住罗多尔夫,看得他不由得害怕起来,停住了嘴。

可是不一会儿,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阴郁厌倦的表情。"我不怨你,"他说。罗多尔夫仍没作声。夏尔双手支着脸,以一种无限伤感、听天由命的口吻,声音微弱地接着说:"是的,我不怨你了!"他竟然还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这样的话他平生从没说过:"这是命运的错!"一度左右过这命运的罗多尔夫,觉得这话出自如此出境的一个男人之口,未免失之宽厚,甚至可笑,还有点迂。第二天,夏尔走进凉棚,坐在那条长凳上。阳光透过栅格照进来;葡萄叶在沙地上勾勒出它们的影子,茉莉花吐着清香,天空一片湛蓝,斑蝥嗡嗡作响,绕着苞蕾绽开的百合花转圈,夏尔像个十几岁的少年,忧伤的心头充满这些朦胧的爱的气息,只觉得透不过气来。到七点钟,整个下午没见他人影的小贝尔特来叫他吃晚饭。他仰脸靠在墙上,眼睛闭着,嘴巴张开,双手握着一绺黑色的长发。"爸爸,走呀!"她说。见他不动,她以为是跟她逗着玩,便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他倒在地上。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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