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蓉缄默不言。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她轻舒了口气,依然是那种淡定的语调,“给我三天时间,我先出第一稿图,你看了以后再说吧。”说完,她径自站起来,随后又微微欠身道:“不好意思,还有别的客户在等我。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在电话里再沟通!”
赵生辉应付了一声,她便匆匆出门。
白蓉一走,丢下独自坐在会客室里的赵生辉。他憋了一肚子不爽,心里暗暗想,倒要看看她能设计出什么名堂来?不就是个什么首席嘛,有什么可傲气的!
三日后。他们如约再见。当赵生辉接过白蓉手里的一整套图纸后,完全错愕了。他一页页向后翻,从平面图、效果图、到线路图、甚至客流动线图,一应俱全,工工整整二十几张图纸厚厚一本。然后便是细节,大到黄沙水泥的数量,小到巴掌大的面板开关品牌,以及所需要电线的米数,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注明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每平方米的垃圾清运费都核算的有零有整。不仅如此,随后赵生辉在办公室聆听白蓉演示的PPT文案将近一个小时里,她设计新颖、思路清晰、言简意赅。赵生辉想象不出在无法改变格局的情况下,她居然能做出这么完美的设计方案。合上设计图稿后,赵生辉的目光定格在投影仪中环抱在一片森林绿植的效果图上,那清新闲逸的氛围正是他梦寐以求想要的感觉。那一刻,他想都没想立刻站起来拍板说:“做得太棒了,就按这个设计做!”白蓉平静地点点头,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对于赵生辉由衷的认可,她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后面,如果有局部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会让助理及时和你沟通的。方案定完,下面的工作会移交给工程部,公司会派项目经理盯你的案子,而我这边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刚说完,白蓉的助理便敲门进来,提醒她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白蓉只好道了一声不好意思,又要先失陪了。她刚转身准备离开,赵生辉又突然叫住她。
“请等一下。”
“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我想听听你对我店的看法……”
“你就别让我这个做设计的外行人,跟着瞎起哄了吧!”
“你毕竟见得多,给我提点意见也好。”
白蓉垂下眼睛,付之一笑道:“我的话,你听了以后会不舒服的。”
“没关系,我就想听听。”
“坦率地讲,在我看来你的这次创业,九死一生!”
赵生辉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觉得我的模式有问题?”赵生辉故作镇静地反问。
“无关于模式。凭什么……”白蓉停顿了一下,想了想,继而又冷静地笑笑说:“就凭你缺得太多。”
“比如呢?”
“比如经验、技术、人事、管理……现在的你完全是一张白纸,有什么胜算的可能?你这是典型的冲动型创业。”
赵生辉愣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接不上一句话。他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反驳。
“所以,你觉得我一定会失败喽?”
“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还年轻,就算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白蓉说得平心静气,可这些话在赵生辉听来却是满满的刺耳与虐心。
赵生辉冷笑两声,然后又两声。他没有辩解,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从什么角度去辩解。他头脑一片空白,连白蓉是怎么出去的都记不起来。一路上。回到家。他食无味,寝无眠。白蓉的这番话仿佛被下了一种挥之不去的魔咒,时不时就在他脑海里萦绕飘**起来。他真后悔去问她什么狗屁意见,问一个设计师怎么经营、开店?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心血**的行为,简直是愚蠢到家的可笑。
后来,十月里。在一个秋风瑟瑟的午后。
一次。白蓉偶然路过赵生辉的店,便进去坐了坐。闲扯中,白蓉说自己的梦想其实也是开一家店,卖她钟爱的榴梿甜品,过一种不为金钱、名利奔忙的慢生活。可不知为什么,总被陷入一种充满光环的轮回怪圈里,想要抽离但又害怕失去,常常觉得好累。她说前半句榴梿时,眼睛里放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后半句继而又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无奈与神伤。临走时,她突然说,也许是因为自己看到太多创业失败的例子,渐渐都没了试错的勇气。她很羡慕赵生辉身上那份敢说敢做,无所畏惧的勇敢。
几个月后。陈三说,白蓉被调到帝都北京当起了全国总部的设计总监。从那以后,赵生辉再没有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