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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第2页）

赵生辉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还会穿梭于中国南方的各大服装档口市场。上海的七浦路，杭州的四季青，广东的白马……不去不知道，原来国人的服装市场是这般繁荣活跃。早上七点不到，骑着各式三轮小货的送货员，就开始忙得不可开交，一包包编织袋连扔带抛地卸下，然后便往市场里每家的档口里塞，家家如此。从全国各地赶来拿货的服装零售商们，为了拿到最时尚潮流的“鲜货”都得赶早来，有的甚至天不亮就在市场门前守着。这样的场面令初来乍到的赵生辉感到错愕，原来服装市场和菜市场很像。菜场开门大爷大妈都赶早抢新鲜菜，服装档口亦如此。市场门一开，赵生辉跟随人群一同拥进去，档口的大楼按服装类别进行逐层划分，赵生辉店里之前销售的是女装，所以他便去往女装楼层。一进去，只见各种款式，琳琅满目，随便看看就眼花。转了几圈，发现小一点的档口里一般会有一到两个，而大一点的档口里则会有两到三个招揽生意的年轻姑娘，她们被专业行话俗称为：穿版的小妹。这些二十岁左右，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孩，任务就是把每天最潮流的新货穿在身上。只要拿货的客户们看见小妹穿得好看，就会说：“来，你身上这个款给我带一件。”这时，小妹便会从下面抽出一件新的，带包装袋的，不过常常也会遇到只剩她身上最后一件的情况。这时客户就有眼福了。小妹会直接脱下，把自己身上的这件给拿货的客户。她们的内衣常常会是一件裹胸，上衣脱下时，她们会露着平坦的小腹和性感的乳沟，她们不会不好意思，脱下这件后她们会重新穿上一件新款，直到这件再被客户看中脱下为止。她们穿什么，什么就好卖，她们是天生的衣架子，是档口老板的摇钱树。除此，做档口小妹光身材好不行，还得会说，别看这些年纪轻轻的女孩书念得不多，推销起衣服来却头头是道：“老板，带上这件网红款，我们一天走上千件！不卖算我的。”说起话来也干脆利落。她这么对赵生辉说。

“哦。”赵生辉点点头。

“这样，我给你配一身保管好卖！”

“今年流行蓝色系，这个也给你带着，好卖！”

“这个大爆款，你一定得带，卖疯了！”

“这是跑量款人人都拿，发爆了！”

小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赵生辉晕头转向，反问道：“都好卖，有不好卖的吗？”

“不好卖的我们卖它干嘛？都是好卖的，我们才卖啊！”

“有道理！”

“帅哥，你是新入行的吧？”

“这你都能看出来？”

“连这都看不出来，这么多年市场不白混了？”

赵生辉拘谨一笑。

“老板，货怎么拿？还是我直接给你配？”

赵生辉心想，这小妹掸一眼就能看出他是新入行的，加上他又是头一回来拿货，搞不好就会坑他。配货肯定不能让她配，可自己又看不出好坏来。在他眼里，这些花里胡哨的女人衣服全都一个模样。怎么办？正这时，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走进来，只见她速度极快地点了几个款。赵生辉顿时想出了办法，等那女人拿完货出门后，他突然开口对小妹道：“我要刚才那女的挑的那几款！”

“别的呢？”

“别的不要。”

小妹顿时一个斜睨，嘿嘿一笑，眼神里跳出的台词是：嗬，别看新入行，人还挺精明的！

赵生辉心里回应的何尝不是：我总不能一直这么呆呆傻傻的被人骗吧？！

在经过一番比较后，赵生辉觉得国内的服装确实比韩国便宜不少，质量也还不错。而他店里卖的所谓“韩国货”，若照张姐的说法，根本就是真假难辨。于是他决定，在邻近长三角的服装档口市场先拿货试试水。这里距N市不远，做高铁也就一个多小时，如果调整后发现效果好，可以每周都来。自己挑不了，他就先跟着那些看上去经久沙场的前辈们照猫画虎地拿，肯定错不了，然后再慢慢摸索经验。他挑了好几家，拿完货后最后聚集在先前拿货的这家发拼包①。

“老板，货弄好了！麻烦过来写一下收货地址！”还是先前招呼他的那枚小妹。

“好。”

走过去，赵生辉提笔写道：N市浦珠区裕丰天地茂二楼韩尚乐时，突然停住。他想，货不能往店里发，万一让人知道传出去就糟了。于是赶忙高呼道：“不好意思，麻烦重新给我张快递单，我把地址写错了！”

“叫我小琴，下次拿货记得找我！”小妹故意拽拽地走过来，重新递给他一张快递单说。

“记住了！”

小妹诡谲一笑，眼神里依旧是那股子市侩的伶俐。

①拼包：指将几家的货拼在一家打包后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