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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第2页）

“你这是在劝我要想开是吗？”

“如果大家都这样，你不这样怎么办？”

“那你为什么没有继续跟那个老板？”

“我觉得，他后来有点过分了！”

“既然你劝我想开，又怎么能确保以后我不会过分呢？”

“这……”张晨伟不知如何作答。

赵生辉搓着脑门，一声无奈地长吁后道：“好吧，算我没说。人他妈在社会上混，就不应该有既想当婊子，又想树牌坊的傻×想法！”

张晨伟一阵点头又一阵摇头，他搞不清赵生辉到底想说什么。

“不说了，赶紧去找个广告公司把吊牌设计一下！尽量弄得高大上一点！”

“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张晨伟出门离开后，赵生辉坐回沙发上。他望向满地堆如小山状的衣服，一种莫名的空虚直扑向他的胸口。

张晨伟对店员守口如瓶，没人知道这背后狸猫换太子的勾当。剪标，缝标，换吊牌，就这样一件件原本悬着吊牌“小美妞”“靓妹子”之流，横行于档口的各式乡镇小厂女装，经过几个擅长缝纫的大妈手上一过，一下摇身变成了“MadeinKorea”的国际时尚品牌“HSL”。这些镶着金边，有凹凸感设计，看上去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吊牌，是张晨伟抄某奢侈品品牌的模板设计的，吊牌中央有几个简约的英文字母：“HSL”。赵生辉问他什么意思，张晨伟立时嘿嘿一笑说想不出写什么，就随便用韩尚乐拼音的首字母写了下。赵生辉听后哭笑不得，说那就用它吧。吊牌价：99，900（韩元），现人民币折后价仅需￥299元；吊牌价：29，900（韩元），折后价￥99元。货到店里后，范红梅惊奇地问：“为什么价钱比过去便宜那么多？”张晨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老板换了个韩国牌子的供应商！”对此，范红梅、杨翠玲、许香香都深信不疑。她们纷纷说，长那么大还没舍得给自己买过一件高档外国牌子穿穿，这次这么便宜，无论如何要多搞几件。“女人，就应该对自己好一点！”范红梅下狠心对姐妹们说。

张晨伟跟着道：“你们多挑点，选好了，到时候让老板给你们多打点折！”女人们一听都非常兴奋，不厌其烦地试了一件又一件，一会问张晨伟是这件好看，还是那件好看，张晨伟说都好看，一下午光店里的三个女人就喜滋滋地买了一堆回去。

“这样的价钱在城里的商场连个裤腿都买不到，在我们韩尚乐能买好几件纯进口的韩国品牌货，多划算哪！女人啊，就应该对自己好一点！让男人们有点危机感不好吗？”范红梅眉飞色舞地向来逛店的女性客户们卖力推销。

谁也没想到，到店短短不到一周，这批山寨货就全卖完了。女人们美美地穿回家，一个个跟买到宝似的，然后临走时还不忘问：“你们老板什么时候还去韩国拿新款啊？到货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要先来挑！”于是，便有了张晨伟向赵生辉的第一时间汇报，“赵经理，这周恐怕你还得去拿一些新款来！很多客户都来问。”

“见鬼！”赵生辉轻吐出这两个字时，眉宇间徘徊在一种复杂的情绪里。喜忧参半，加之一丝良心不安。但即便如此，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就此收手的了。

“明天一早我坐高铁去！”在张晨伟面前，他努力表现出淡定。

接下来数日，频繁往返于南方几座服装档口城市之间，韩尚乐的人气也比过去好了许多。赵生辉去得勤，渐渐地便与常去的几家档口小妹熟络起来。小妹们觉得这个彬彬有礼的大男孩，看上去有些呆呆的。每次不挑货，只会傻乎乎地进来说：“就按之前那个客户拿的给我配！”小妹们爱拿他开涮，但也喜欢他来。说到喜欢的原因，这还得归于有一次赵生辉去拿货时，随手给姑娘们提了几杯热奶茶。女孩就是容易被一些小事感动，也就是这几杯看似不起眼的奶茶，一下赢得了小妹们对他的好感。小琴，是她们中的一分子，这个瘦如纸片，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刁钻姑娘，头一回捧着赵生辉送来的奶茶时，竟感动了半天。她嘟着嘴，笑嘻嘻地对赵生辉说，在档口干了五六年，还是头一回有客户给她送奶茶呢！赵生辉不自然地笑笑，然后依旧是老样子开口道：“按之前……”

“按之前那个客户拿的给你配呗？”小琴快人快语，抢了他的话头。

赵生辉点点头。

小琴嘴角划过一抹浅笑，不响应。遂放下奶茶径直转身去仓库，不一会儿抱出一摞出衣服出来。

“嗯，这些！”

“我看刚才那人好像没拿那么多吧？！”赵生辉感到有些不对劲。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警觉凌厉的眼神投向他。

小琴眉头微皱，用眼神示意他别吱声。

“你话真多，让你拿着就拿着！”

“”

……

小琴见他杵在原地不明所以，赶忙侧身凑到他耳边轻道：“嘘，你别吱声，这里面全是排单①来的好货，根本抢不到！”说①排单：指按照先后顺序预定等待的订单。主要指那些畅销的爆款商品，因为销量好，订货量激增，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这时客户通常就要在下订单后等待一段时间，才能拿到的优质商品。

完，她迅速稍息立正，端起先前放在吧台上的奶茶，喝完一口后，不时地舔了舔她涂着姨妈红的双唇，露着两颗聪明得意的尖尖虎牙。

赵生辉心领神会。

“下次来，记得还得给我买奶茶哦！”她昂着头，用一种娇嗔又霸道的口气说。

赵生辉点点头。

从那以后，只要赵生辉去拿货，便会带点实惠给小妹们，而他也成了个最讨人喜的客户。不用他说，好货统统给他留着。只要他来，小妹们就会热情招呼，别人拿不到的款，赵生辉能拿到；别人换不掉的货，赵生辉能换掉。韩尚乐的女装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客人们都知道韩尚乐物美价廉，就连同是卖女装的邻居老板周雅曼都成了店里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