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时,聘礼终于全部入库。
沈翊桉站在廊下看着仆役们忙进忙出,忽然发现院角的海棠树下站着个人,姬昱不知何时溜了出来,正冲他招手。
“怎么……”
“带你看个东西。”
姬昱拽着他跑到西厢房,指着刚搬进来的某个红木箱,“打开。”
沈翊桉掀开箱盖,里面竟是满满一箱话本子!
最上头那本《西厢记》的扉页上,还有一行批注,“张生愚钝,若是我,翻墙那夜就……”
和前世他写的一模一样。
“你……你从哪里找到的?”
沈翊桉羞得去捂姬昱的嘴,姬昱笑着躲开,“这是秘密,不过,原来早在上辈子,桉儿就想我翻墙了?”
“胡说八道!”
沈翊桉气得去拧她耳朵,却被反手搂住腰。
两人笑闹间,一片海棠花瓣飘落,正好沾在沈翊桉唇上。
姬昱眼神一暗,低头……
“世女!”
绿绮的声音突然在院外响起,“相国大人找您!”
姬昱懊恼地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今晚等我。”
说完飞快地在沈翊桉唇上一掠而过,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翻墙跑了。
沈翊桉摸着发烫的唇瓣,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房中。
拉开床头暗格,那盒茉莉香膏还好端端地躺着,旁边蓝皮册子不知何时被谁翻到了某一页,画中男子正仰头承受亲吻,眼角的泪痣红得刺眼……
话分两头,皇宫——
暮色如铁,沉沉压在西越皇宫的琉璃瓦上。
阿史那瑢的马车停在朱雀门外,他掀开轿帘,抬头望着这座曾经困住他十六年的牢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随行的侍卫欲言又止,“殿下……”
“叫错了。”
阿史那瑢漫不经心地抚过腰间弯刀,刀柄上镶嵌的蓝宝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这里没有五皇子姬瑢,只有塔兰部王子阿史那瑢。”
侍卫连忙改口,“王子,宫门要下钥了,不如咱们明日再来?”
阿史那瑢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块鎏金牌符。
守门的羽林军见到牌符,脸色骤变,这是七皇女姬瑾的贴身令信。
“本王子听闻女帝病重,特来探视。”
他嗓音清润如珠玉,偏说出的每个字都淬着毒,“怎么,西越连这点待客之道都不懂了?”
羽林军统领硬着头皮行礼,“殿下……不,王子请随末将来。”
穿过重重宫门时,阿史那瑢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宫墙。
砖石冰冷刺骨,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十六岁前,他就是在这四方城里,像只被折翅的鹤,就连呼吸似乎都是错的。
“王子这边请。”统领引着他转向养心殿,“七殿下正在侍疾……”
“不急。”阿史那瑢突然拐进一条偏僻小径,笑得人畜无害,“本王子想先去看看三殿下。”
统领额头沁出冷汗,谁不知道七殿下以侍疾为由,将三皇女安置在离养心殿最近的尤玲阁,这些日子以来,三殿下都快被折磨疯了。
“嗯?”
阿史那瑢指尖轻轻摩挲刀柄,统领腿一软,不自觉地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