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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娶了基蒂的姐姐纳塔利娅的利沃夫，一生都在各国的首都和国外度过，他在那里学习成长，在那里做外交官。

去年他辞去了外交官，仅仅由于调到莫斯科的御前侍从院。为的是能够使他的两个男孩受到最好的教育。

尽管在习惯和见解上他们都很多分歧，而且事实上利沃夫比列文年纪大，但是那年冬天他们很是默契，而且彼此非常要好。

利沃夫在家里，列文肆意地走进去了。

发现他穿着一件束着腰带的家常便服、一双麂皮靴，戴着一副蓝色镜片的pinez，坐在安乐椅上，正在阅读，他的纤美的手里夹着一支一半已化为灰烬的雪茄，谨慎地将它远离自己。

他那漂亮、优雅、还很年轻的容貌，以及他的光滑鬈曲的银丝发，使他显得风度翩翩，他一看见列文就春风满面。

“我正要打发人去请您哩。哦，基蒂还好吧?坐在这里吧，这里舒服些。”他站起身来，移了移摇椅。“您看过最近一期《Jour—ersb》吗?我觉得写得太棒了，”他带着轻微的法国口音说。

列文叙述了那一天的所见所闻，这引起了利沃夫很大的兴趣。

“这就是我羡慕您的地方，您有资格进入神奇的科学界，”他说。而且，一开口，一如既往地就换上了法语，这样他说起来更流利。“我太忙了。我的公务和孩子们使我无暇顾及此了；况且，说出来不怕难为情，我的学历并不高。”

“我可不觉得，”列文带着微笑说，依旧因利沃夫把自己估计过低而感动了，他丝毫不虚伪。

“好像什么都忘了！甚至为了教育孩子我都得重新温习，这就是我正在阅读的，”他指着摊在书桌上的布斯拉耶夫文法给列文看。“他们指望米沙会懂得这个，难得很哩……请您给我指点一下?这里他说……”

列文极力说明这太深奥无法解释，只能死记；但是利沃夫却不以为然。

“噢，别嘲笑我了!”

“恰恰相反，您为我树立了教育孩子的好榜样。”

“哦，算了吧!我可不行啊!”利沃夫说。

“我只知道，”列文说。“你们的孩子难得的有教养的。”

利沃夫显然极力要克制住他的愉快神情，但脸上还是恭恭敬敬。

“但愿他们比我有出息就好了!我的男孩们其实很不好管，他们由于国外那段生活变得放肆了，”他说。

“别担心。他们是那样聪明伶俐的孩子!主要的是道德教育。这就是我观察你们的孩子们的时候的所感所想。”

也许教育非得借助宗教的支持不行——就像以前总结过的——任何做父亲的，没有这种助力，自己势单力薄，是不可能把孩子教育成人的。”

列文对教育永远抱有很大兴趣，但被打扮好了准备出门的美人纳塔利娅·亚历山德罗夫娜进来而打断了。

“噢。我还不知道您在这里，”她说，似乎很高兴打断了她早就听过、而且听厌了的话题。“基蒂还好吧?我今天要到你们家里去吃饭。喂，阿尔谢尼，”她对她丈夫说。“你坐车去吧……”

于是夫妇二人开始讨论那一天的行程问题。列文，作为家庭的一份子，也参与了筹划工作。并将一切计划妥当。

“你知道，他总在夸耀我，”利沃夫指着列文对他妻子说。“他硬说我们的孩子们特别出色，但我在他们身上却看到那么多缺点。”

“阿尔谢尼总爱趋于极端，我总这么批评他，”他妻子说。

“如果你是个完美主义者，那就永远也不会称心如意了。爸爸说得非常对，教育我们的时候，他们走了一个极端，如今做父母的简直没法活了，视孩子们为掌上明珠。”

“如果这样好些，又何妨?”利沃夫带着他那动人的微笑说，拍拍她的手。“不知道的人，一定会认为你是一个后妈哩!”

“不，反正走极端是不好的，”纳塔利娅坚决地说，把他的裁纸刀放在桌上一定的位置。

“啊唷!到这里来，乖孩子!”利沃夫招呼走进来的两个漂亮男孩，他们对列文行了个礼以后，就走到他们的父亲跟前，摆出有问题的样子。

列文想和他们谈谈，听听他们和父亲之间的交谈，但是纳塔利娅跟他聊起来，随后那个穿着御前侍从礼服来接利沃夫去会晤某人的、利沃夫的僚属马霍京走了进来；随后他们就滔滔不绝地议论起黑塞哥维那、科尔孙斯基公爵夫人，杜马以及阿普拉克辛伯爵夫人的暴死。

列文往前厅走去的时候才想起此次来的目的。

“啊唷，基蒂嘱咐我和您谈谈奥布隆斯基的事，”当利沃夫送他妻子和列文一同走向楼梯，停在楼梯口上的时候提及到。

“是的，是的，maman要我们，lesbeaux—freres，去向他兴师问罪，”利沃夫说，脸涨红了。“不过为何要委派我呢?”

“好了，那么我来操办此事!”他的妻子微笑着说，她披着雪白的轻裘斗篷等着他们谈完。“喂，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