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等着周老六接着往下说。
他把烟头掐灭,又点了一根。
他抽烟的频率明显比昨天快,一根接一根,好像是要靠尼古丁压住什么东西。
“我昨晚去的时候,老孙头已经换好了衣服躺在门板上,脸上盖着黄纸。按规矩,我不该掀开看。但他儿子拉着我说,六哥,你见多识广,你看看我爹这脸,怎么是这个颜色?”
周老六的手又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他裤腿上,他也没拍。
“我掀开黄纸看了一眼。”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老孙头的脸不是紫的,是黑的。不是晒黑的那种黑,是那种……从里头透出来的黑,像是血管里的血变成了黑的。他的指甲也是黑的,指甲盖底下全是黑紫色,跟淤血了一样,嘴张开着,舌头伸出来一截,也是黑的。”
我后背一阵发凉。
包子的呼噜声从屋里传出来,衬得院子里更安静。
“按你这么说,这不像是心梗。”
“不像。”
周老六点点头:“我在矿上干过,见过瓦斯中毒的人,也是这个颜色,但老孙头家里没瓦斯,他也没吃什么东西,他老伴说,晚上就是稀饭馒头,一家人吃的都一样,别人没事。”
八爷在我肩膀上动了动,声音很低:“中毒。”
我知道是中毒,但中的什么毒?怎么中的?
“六哥,你刚才说,说不清的事,不光是指老孙头的死法吧?”
周老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害怕。
他把第三根烟掐灭,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我在老孙头家院子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什么都?”
“石兽。”
周老六转过身看着我:“巴掌大的,青灰色的石头雕的,像是只老虎,又像是只豹子,趴着的,嘴微微张开,就放在他家堂屋的供桌上,香炉旁边。”
我皱起眉头,石兽?
“什么来路?”
“老孙头他老伴说是他前几天从沟里捡回来的。”
周老六盯着我的眼睛:“屁股沟。”
空气一下子紧了。
八爷在我肩膀上站直了身体,盯着周老六。
我脑子里那些碎片突然开始往一块拼,屁股沟塌陷的坑,碎陶片,带记号的骨头,现在又多了一个从沟里捡回来的石兽。
“你确定是从屁股沟捡的?”
“老孙头他老伴说的。她说老孙头前几天晚上出去了好几回,说是去沟里转转,看有没有药材。有一回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个东西,用布包着,不让人看,她趁他睡着了偷偷看了一眼,就是这个石兽。”
“老孙头以前去屁股沟捡过药材?”
“去过,但不常去。”
周老六说:“那片沟药材不多,而且路不好走,村里人一般不去,但这阵子他跑的勤了,隔一天去一趟,有时候晚上还去。”
我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老孙头在屁股沟捡到了石兽,然后他死了,脸色发黑,指甲发紫,像是中了什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