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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多芬传2（第3页）

对我来说，这简直是悲惨的生活。如果我干的是别的行当，这也许还有可能。但干我这一行的，这就是一种可怕的境况。近两年以来，我不得不拒绝一切交际，因为我无法跟别人说：“我是聋子。”我的仇敌们会怎么说呀?他们的数量可不少啊!

我想告诉你，在剧院里，我不得不坐在紧贴着乐队的地方，这样才能听明白演员们在说些什么。我希望能说得更明白一些，让你对我这种古怪的重听有些概念。要是稍微坐得远一点儿，我就连乐器和歌唱的高音都听不见了。谈话过程中我居然侥幸地逃过了人们的猜测，直到现在，竟然还没有人觉察我有耳疾。因为我平时也很不专心，所以别人总以为是我没有在专心听。

当别人轻轻地说话时，我几乎听不见。是的，我能听见声音，但听不清词儿。但这种不能听清的痛苦却一直留在心底。可是，当别人喊叫时我得自尊心又受不了。至于将来会怎样，只有天知道。韦理恩说，即使不能完全康复，情况肯定也会好转。——我常诅咒我的生命和造物主。我总感觉在我一生中的某些时候，我却是上帝最可悲的造物。帕朗特克引导我走向隐忍。但只要有可能我就要向我的命运挑战。

我是把它当作特大秘密告诉你的，我求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说我的病况，包括洛恩。你若能就这个问题写信给韦理恩的话，我会很高兴。如果我的情况持续，我将在明年春天到你身边去。我希望你能帮我在某个美丽地方租一间乡下房子，我想重新再体验半年的乡下人。也许这会对我会有很大的益处。

忍耐!多么痛苦的选择啊！但是，我却别无他途。你一定要原谅我，在你有那么多烦心事的时候，我还为你添加烦恼。

回想起以往一起时的情形，我非常地开心!斯特弗·邦洛伊尼现在这里，我们几乎天天待在一起。他真的成了一个善良的优秀青年了，他懂得一些事，而且心地纯正……

我也想写信给洛恩。亲爱的朋友们，虽然我很久没有联系你们，我也从未忘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但是你也知道，我不擅写信，即使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好多年都收不到我的信。我的生活只在音乐中。一部作品刚定完，另一部就已经开始了。按照我现在的工作方式，我往往是同时做三四件事。——你要常给我来信，我将尽量抽出时间来给你回信。代我向大家问好。

别了，忠实善良的韦格勒！贝多芬拥有一如既往对你们的爱，请你相信他吧！

致韦格勒的信

维也纳1801年11月16日

我亲爱而良善的韦格勒!谢谢你又一次对我表示关心，因为我很不配。——你想知道我现在好吗?需要什么?尽管谈这问题我挺不舒服的，但我还是乐意让你分担。

韦理恩这几个月来总把发疱药敷在我两只胳膊上……这种治疗真难以忍受。别说痛苦关键是手臂不能动弹，一敷就是一两天……在这种治疗下，耳朵嗡鸣声是少了一些。尤其是我的左耳，我的重听现象就是从左耳先开始的。我的听觉至今仍未见有所改善，我也不敢肯定它是否变得更严重。

我肚子痛的毛病已好多了，尤其当我洗了几次温水浴之后，我有八九十来天感觉不错。我隔这么一段时间就吃点儿健胃药，我遵照你的劝告，也开始在用草药敷在肚腹上。——韦理恩不愿意听我谈论雨中淋浴。他对我的病似乎漫不经心。再者我也不太满意他。我去他那里一趟很不容易。但是，如果我不主动去找他，他甚至都不会主动来找我。

我并不是突发奇想另换医生，但我觉得韦理恩太重视治疗实践，不太愿意从书本上去学习和更新观念。你认为斯敏特的医术怎么样?——与韦理恩相比，斯敏特负责多了。另外，我还听说用直流电疗法对治疗这种病疗效不错。你认为呢？有一个医生告诉我，他曾经看到有聋哑儿童用这种电疗法恢复了听觉，他还说有个聋了将近七年的人也用电疗法治好了。——我正好听说斯敏特在这方面有一些经验。

这两年来我过着你简直无法想像的日子，充满孤单和忧愁。我的残疾宛如幽灵似到处在阻挡我，我躲避着人们。最近我觉得活得稍微轻松点了，同别人来往也多了些。我大概像个愤世妒俗者，可我并不是呀!——这一变化是一位亲爱迷人的姑娘促成的。她爱我，我也爱她；这让我经历了两年的幸福时光。

在与她的交往，我第一次觉得婚姻可能会给人带来幸福。不幸的是她跟我完全不同。——但是，现在，——说实在的，我还不可能结婚：我必须再挣扎一番。要不是耳疾，我可能早就走遍半个世界了，而这是我应该去做的。——对于我来说，再没有比搞艺术并展现它让我更快乐的事了。——别以为我只要在朋友家里就会快乐。

我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在这个世界上，谁还能让我快乐呢?有时候即使是你们的关切，我也觉得它是一种重负。每当看到你们脸上的同情，我会更忧伤凄然。——我一心思念的祖国，它那些美丽的地方，它总是有一股吸引我的力量。我非常期盼着我的境遇能更好些。如果不是因患了耳疾，这一次就可以实现愿望了。难道我不是一直在经历着病痛的煎熬吗?啊!如果我能摆脱这个病魔，我真想拥抱全世界!我的青春，——是的，我感觉到它了，——正是开始萌发的时候。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的体力随着智力的发展比以前更加强大……我的青春——是的，我触摸到它了——才刚刚起步。我每天都在接近我可以预见却无法确定的目标。只有这样思想，贝多芬才能活下去。没有休息时间!除了睡觉，我简直不知休息是何物。可是我挺悲哀，我不得不花比以前更多的时间去休息。倘若我只需要忍受一半的病痛，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你们，更自主、更成熟地维系我们之间的友谊。

你们就可以看到我挥洒幸福，如果我没有病痛。你们也不会为我的不幸哀伤。我将忍受不了病痛了。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它将无法使我完全屈服——啊!千百次地享受人生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啊!——但是我从心底里知道，那种恬静的生活天生与我无缘。

……代我向洛恩问好……——你会爱我吗？如果你爱我，那么请你相信我的友谊和爱吧。

你的贝多芬

韦格勒和埃莱奥诺雷·冯·邦洛伊尼

写给贝多芬的信科布伦茨1825年12月28日

亲爱的老友路易：

近日我在送理桑的一个儿子去维也纳时，想起了你。（注：理桑为德国钢琴家兼作曲家。）

屈指一算，我离开维也纳将近二十八年。这些年来，我坚持每两月就给你写封长信。如果你没有收到那你可以责备我。但是我给你寄了头两封信后，你却不回信。这样不好特别是现在，因为我们这些老年人不由自主地都在追抚往事，我们最大的快乐就是寻找青年时代的影子，起码对于我来说是这样。

多亏了你那善良的母亲（愿上帝祝福她），我才认识了你，并同你结下了亲密友谊。这是我乐于回顾的一生的光明点，……我远远地遥望你，宛如仰视一位英雄，而且我可以自豪地说：“我对他的发展并非没有影响，他总在向我倾吐他的愿望和梦想。而后来当他经常不断地遭受误解时，我却很了解他志趣所在。”

感谢上帝让我能同我妻子一起谈论你，现在又同我们的孩子谈起你!我岳母的家更胜于你的家，特别是在你的母亲仙逝以后。请你再跟我们说一遍：“是的，无论是在欢乐中还是在悲伤中，我都想念你们。”

是的，一个人即使事业达到顶峰，你平生幸福也只有一次：那就是当你青春正盛之时。你的思绪多次眷恋的是波恩、克勒茨贝格、戈德斯贝格、佩比尼埃尔等等地方。

我想同你讲讲我们的情况，以便你写回信时可以参考。

1796年，我的情况不太好，我离开维也纳，来到这里。有好几年我不得不以行医为生。在这种破地方我混了好几年才勉强解决温饱。后来我谋到了一份教师职业，能得到一份薪水。1802年，我结婚成家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至今仍健在，并且受到了完整的教育。除了秉性正直外，她还具有我身上遗传的清明气质，她把你的奏鸣曲弹得出神入化。但这并不是她后天努力，而是凭着先天的聪颖所以也就没什么可夸耀的。

1807年，我又生了一个儿子，他现在柏林学医。我打算再过四年把他送到维也纳去：你愿意照看他吗?……8月，我办了六十大寿寿宴。这次寿宴有六十来位朋友参加，其中不乏名流。

我现在有了一座漂亮房子和一个很好的职位。从1807年起，我一直住在这里了。我的上司们对我很满意，而且国王还给我颁发奖章和勋章。洛恩和我，身体都还可以。——好了，我已经把我们的情况全告诉你了。该轮到你了!……

旅行对你没有吸引力吗?你有没有想过回故乡看一看？你不打算把你的眼睛从圣一艾蒂安教堂顶上移开吗?你就永远不想回来再看一看莱茵河吗?——洛恩和我，我们向你表示恳切之情。

科布伦茨1825年12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