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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孤 独（第2页）

噢，通过死亡的阴影，

一切心灵敌对的灾难都停止了。

死亡，你这治疗痛苦的妙方，

使我病残的身体摆脱了伤痛的折磨，

你消除了我们的疲劳，

你擦干了我们的眼泪，

你为好心人驱除了厌恶和仇恨。”

一天夜晚，瓦萨里前去看望米开朗琪罗，只见这个老人形单影只地待在那所空****的屋子里，他正在沉思，面前摆放着那幅凄凉的《哀悼基督》。

当瓦萨里敲门时，米开朗琪罗站起身来，手执烛台开门。瓦萨里想看看他的雕塑，但米开朗琪罗把烛台弄到地上熄灭了，什么也不让他看。当瓦萨里去找另一只蜡烛时，米开朗琪罗说：“我已经老了，死神老来拉我裤腿让我与它一起走。总有一天我的身体也会到“蜡炬成灰”的时候，那时，我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失去了光亮。”

米开朗琪罗脑子里死的念头吸引着他，一天比一天阴暗，越来越挥之不去。

他对瓦萨里说：“我的任何想法，无不刻有死亡的印记。”

现在，对于米开朗琪罗来说，死是他生命中惟一幸福：

“每当回忆往昔的时候，——往事常常在我眼前浮现，——噢，我这才清楚地了解到，人类在虚假世界中的谬误与过错。我终于相信，那个你谄媚和虚妄快意的人，正在为他的灵魂准备悲痛的苦果。

“那个经历过这些悲伤的人，他清楚地知道你常常许诺但你却根本没有，也永远不会有平和与幸福。因此，生命越短的人越容易回返天国。最失意的人是那个在尘世羁留得最久的人……”（《诗集》32）

“期盼了这么多年，我才等到这一刻。唉！上天，你给我的欢乐来得太迟太迟。你许诺平和，但你却没有；你应允你所没有的太平……我知道这一点，凭的是经验：生下来便夭折的人才是天国的选民。”（《诗集》34）

当米开朗琪罗的侄儿为喜添贵子而庆贺时，米开朗琪罗把他狠狠地训了一顿：

“我非常反感这些虚荣的排场。全世界都在哭泣，这时候是不允许笑的。为了一个刚诞生的孩子而大事铺张，这种表现太幼稚了。你应该把欢乐留到一个饱经风霜之人死的那一天再宣泄出来。”

到第二年，他侄儿的次子夭折了，米开朗琪罗却写信去祝贺。

*****

米开朗琪罗在年轻时生命被他的狂热和天赋占据着，大自然一直被忽略。而在他晚年的时候，大自然却成了他的一个安慰。

1556年9月，当罗马受到西班牙阿尔贝公爵大军威胁时，米开朗琪罗逃出罗马，途经斯波莱特，在那儿待了五个星期。在那里，他成天流连在橡树和橄榄树林中，让秋日的晴朗充满心田。十月末，米开朗琪罗被召回罗马，他为自己不得不离开而感到十分遗憾。——“我的一大半生命感受都留在那片树林中了，”他写信给瓦萨里说，“因为唯有林中才能觅得安宁和平和。”

回到罗马后，八十二岁高龄的米开朗琪罗作了一首美妙的诗献给田园与乡间生活，他把田园和乡间质朴与城市的虚伪作了对比，在米开朗琪罗的这篇最后的诗作中，散发出一种青春的朝气。

在大自然中米开朗琪罗就像在爱情中和艺术中，几乎每天都在寻找上帝，每天都更加靠近上帝。这一点上，他一向是虔诚笃信的。在言行举止间，他不受神甫、僧侣、善男信女的欺骗，一有机会就狠狠地嘲讽他们，但是他对信仰却从未产生过怀疑。在他父亲及兄弟们患病或离世时，他首先关心的就是他们的圣事。

米开朗琪罗绝对相信祈祷，“他相信祈祷甚于所有药物”，他甚至将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幸运与没有轮到的灾祸全都归功于祈祷。每当在孤独时，米开朗琪罗都有着几近神秘的崇拜狂热。这种狂热中的情况纯属偶然地留存了下来：当时的一次记述，向我们描述西斯廷这位英雄陶醉沉迷的面相，每当夜深人静之时，米开朗琪罗独自一人在罗马花园里祈祷，痛苦的双眼哀求地仰望着星斗满天的苍穹。

有的人认为米开朗琪罗对圣贤与圣母的信仰是很淡漠的，然而这种说法并不正确。米开朗琪罗把自己最后二十年用来建造使徒圣彼得大教堂，而且他最后的那件未竟之作也是一座圣彼得雕像，所以把他视作新教徒那简直是在开天大玩笑。米开朗琪罗曾多次想去朝圣，1545年，想去朝拜孔波斯泰雷德的圣雅各教堂，1556年，想去朝拜洛雷特，而且他还是圣·约翰·巴蒂斯特协会成员。

就像所有伟大基督徒一样，米开朗琪罗的生与死都和基督在一起。1512年，他写信给父亲时说：“我同基督在一起过着清贫生活。”临终时，米开朗琪罗请求人家让他回忆基督的苦难。自从与维多利亚·科洛纳交友之后，特别是在她去世之后，米开朗琪罗的这种信仰更加具有强烈的色彩。他把自己的艺术几乎完全奉献给基督的荣光，他的诗作沉浸在神秘主义之中。

米开朗琪罗否定了艺术，躲进受难基督张开的巨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