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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第2页)

这就是托尔斯泰最后几年——应当说是他最后三十年——的最大的痛点。对于这一痛点,我们只能用一只虔诚而胆怯的手轻轻触摸。因为托尔斯泰在尽力地隐瞒着这个痛,这个痛不仅属于死者,也属于托尔斯泰爱过的、并爱着他的其他一些活着的人。

托尔斯泰始终未能把他的信念传达到他最亲爱的人,他的妻子和儿女。我们看到他的忠实伴侣对于他的做法感到很痛苦。

托尔斯泰看到自己不为最好的朋友所理解,也同样很痛苦。

他在写给丹纳罗莫的信中说,“我整个身心都感觉到,下面的话语之真切:丈夫与妻子应该是一体的,不该思想分离……我强烈地盼望能把自己的信仰宗教意识传递给妻子。尽管这种意识很不能被女性接受。”

托尔斯泰的这一愿望没有被接纳。

她瞥见“他走在群众前面,在指引人们应该遵循的道路”。当圣教会开除他时,她勇敢地为他辩护,声称将分担丈夫所遭遇的危险。但是,她无法去做她认为自己所不相信的事情,而托尔斯泰不想强逼她违心地去做,因为他过于认真,——因为托尔斯泰憎恨虚伪信仰与爱,更甚于对信仰与爱的背叛。他又怎能强逼不信奉的她去改变生活,牺牲他们的财产呢?

托尔斯泰同他的孩子们的隔阂似乎更深。有人曾在亚斯纳亚·波利亚纳家里见过托尔斯泰,他说,“在饭桌上当父亲说话的时候,儿子们竟难以掩饰自己的厌烦和不信任”。他的信仰只是稍稍感染了他的三个女儿,其中他最喜欢的玛丽已经去世了。在精神方面,他在家人中间是孤独的。

托尔斯泰为这思想上的距离而苦恼;还有强加给他得不得不面对的社交,他为那些从世界各地跑来的令人讨厌的人探访而苦恼;他为那些让他受不了的美国人和新潮人物的来访而苦恼;他为他的家庭生活迫使他过的那种“奢侈”而苦恼。

如果我们相信那些在简朴的屋子里见过他的人的话,那其实只是最低的奢华了:过于朴素的家具,一张铁床,几把破椅,光秃秃的墙壁!但这份舒适却使他难堪是他挥之不去的苦恼。

1903年,托尔斯泰写道,“我的活动,不管在某些人看来多么有益,但却失去了其重要性之大部分,因为我的生活不能与我所宣扬的东西完全一致。”

为什么无法实现一致呢?!他无法强迫自己的家人摆脱交际,他自己没有摆脱他们及他们的生活,他还要避免被敌人攻击,防止他们并借此否定他的主张!

托尔斯泰曾经对这一点有过长期的思考。

有人发现了他在1897年6月份写给妻子的一封信:

“亲爱的,很久以来,我为自己生活与信仰的不一致而痛苦。我无法强迫你们也去改变。到现在,我都没和你们疏远,因为我要是离开了,我会失去我给孩子们带来÷影响,我会给你们大家带来痛苦。但我无法继续像过去那样生活了,不能一会儿和你们斗争,一会儿使你们不快,还自己屈服于自己思想的影响与**。

“现在,我决心要实行我已想了好久的计划:我要离去……像印度人一样,到了六十岁的时候到森林中隐居,和每一个有信仰的老人一样,把自己的残年献给上帝,而不是让自己整天说笑打趣、胡闹、玩球什么的,我已年届古稀,我一心一意地想着宁静、孤独,而且,如果得不到一种完全一致的话,也不要那种良心和斗争中的不一致。

“如果我公开地离去,你们会哀求我,并且和我争辩,那么我会心软。特别是索菲娅你,让我离开吧,不要找我,更不要恨我、责怪我。如果我将来的做法让你们伤心,我先请求你们一定要原谅我。

“我离开你并不表示我对你有何怨恨……我知道你不能,你无法像我一样地去观察与思考,因为,你无法改变你的生活,无法对你所不承认的东西作出牺牲。我一点儿都不怪你,相反,我十分怀念我们在一起的那三十五年时光。

“你给了我整个世界,给了我所能够给予的一切。你付出了极大母爱,尽了极大牺牲……但是,在我们生活的最后阶段,在最近的十五年中我们却分道扬镳。我无法相信罪魁祸首是我,我知道如果我改变,那既不是为了我的快乐,也不是为了世界,而是因为我没法不这样做。

“我不能指责你没有跟随我,我反倒要感谢你,我将永远怀着爱意去回想你所给予我的一切。——再见了,索菲娅,亲爱的。”

“我离开你这个事实……”其实托尔斯泰根本就没有离开她。——可怜的信!他觉得写出来就足够,似乎已经完成了他的决心……在写了这封信之后,他已全部耗尽了决断力量。他把那封信留在家里,上面还写着:

“等我死了,转交给我的妻子。”

托尔斯泰的出逃计划就这样到此为止。

难道托尔斯泰的力量就是这样的吗?他难道不能为他的上帝而牺牲÷温情?——当然,在基督教名人录中,不乏心更坚决的圣人,他们从不犹豫地在凶狠地践踏他们自己以及别人的情感……有什么办法呢?他根本就不是这类人。他是弱者,他是人,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爱他。

十五年前,在撕心裂肺的一篇痛苦文字中,托尔斯泰问他自己:

“喏,列夫·托尔斯泰,你是不是按照你所宣扬的主义去生活呢?”

托尔斯泰痛苦不堪地回答道:

“我应该被人蔑视,我羞愧欲死,……不过,如果你愿意将我从前生活与我今天作比较,您将会看到,我在尽量地依照上帝律令生活。我所做的还不到我所期望的千分之一,我因此而惶恐不安。但是,我之所以没有做到,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

“责怪我吧,但是请不要谴责我所遵循的道路。那是一条回家的好路,我之所以没有达到,只是因为我像个醉汉似的踉踉跄跄地走。如果你想要帮助我,就请您给我指出另一条道,或者请您扶着我走这条真正的道,就像我准备支持您一样。

“请不要奚落我,不要因我悲伤而幸灾乐祸,不要兴奋地喊叫:‘大家看啦!他说他要往家走的,可却跌到泥潭里了!’不,别幸灾乐祸,可当我竭尽全力要从那儿走出来,当我每次堕入歧途时,你们不是同情反而对我指指戳戳,边叫喊着:‘来看,他跌进泥潭里去了!”

快要离开人世的时候,托尔斯泰反复说道:

“我不是个圣人,我是个凡夫俗子,任人摆弄,有时并不把自己所想所感的东西全都说出来,并非因为不能而是因为常常会夸大其词或彷徨无着。我的行动就更不用说了。

“我是一个很软弱的人,我很想侍奉真理之神,但经常跌跌撞撞。如果大家把我看作是个不可能出错的人,我的每项错误皆将显得是谎言或虚伪。但如果大家视我为一个脆弱的人,那我就会表现出真实面貌来:一个可怜但真诚的人,一直真心实意地希望并且仍在希望变成一个好人,一个上帝的忠实奴仆。”

就这样他被悔恨说困扰,为比他刚毅但不如他有人情味的门徒们的无言责怪所抨击,被对家人的爱和对上帝的爱牵扯着,被他的脆弱和优柔寡断撕扯。

终有一天,也许是由于临死前狂热的旋风,他绝望顿生。他突然离开了住所,四处流浪奔逃。他在一所修道院投宿,然后又上了路。最后,他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倒在路上。

在弥留之际,托尔斯泰躺在病榻上哭泣,不是在哭自己,而是在哭那些不幸的人,他抽泣地说道:

“地球上有无数生命在经受苦难,你们为何却在这里只照顾一个列夫·托尔斯泰呢?”

1910年11月20日星期日的凌晨六点,托尔斯泰的“解脱”的时刻终于来了。正如他自己所说:“死,只得赞美的幸福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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