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是怎么说的?”
马德兰先生勉强微笑着。
“他说您看到孩子后,就会好起来的。”
“啊!”她回答说,“这话不错!可那唐纳德家怎么要留住我的珂赛特,不放她来呢?啊!她就会来的。现在我总算看见盼望已久的幸福啦!”
但是,唐纳德不肯“放走那孩子”,并且找了一大堆不是理由的理由。珂赛特有点不适,天气严寒不宜上路,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待收据,如此等等。
“我可以派个人去接珂赛特,”马德兰伯伯说。“必要时,我亲自去。”
他照着芳汀的口述,写了这样一封信,又叫她签了名:
唐纳德先生:
速将珂赛特交与来人。零星债款由我偿还。
顺致大安。
芳汀
正在这样的时刻,发生了一件大事。
二冉阿让与商马第
一天早晨,马德兰先生来到办公室,提前处理市府的几件紧急公事,以备随时到孟费梅去。有人向他通报,说侦察员沙威求见。马德兰先生听到那名字,一阵反感。
“请他进来。”他说。
沙威进来了。
眼下有几件有关公路警察违警事件的案卷。马德兰手里拿着一支笔,眼睛望着一个卷宗,一面翻阅,一面在卷宗上写着什么。他根本不理睬沙威。他不能制止自己不去想那个可怜的芳汀,因此对他冷淡是自然的。
沙威向背对着他的市长,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市长先生没有看他,照旧批他的公文。
进办公室后,沙威走了两三步,停下来,不敢打破那时的寂静。
发生了什么事?很明显,这个心地正直、明澈、直率、诚实、严厉而又残忍的人,一定经历了一阵剧烈的心理震动。沙威绝不可能有什么事藏在心里而不露在面上。他走进门,向马德兰先生鞠躬那工夫,目光里没有了夙仇,脸上没有了怒容,心里也没有了戒心。他在市长圈椅后面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笔挺地立着,几乎是一种立正的姿势,表现出一个从来不会温和的、坚韧不拔的男人请罪时所特有的天真、冷漠的神情。他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以一种真诚的卑躬屈膝的态度,一种安定的顺从态度,安静地静候市长先生乐意转过身来的时刻。他手里拿着帽子,眼睛朝下,他像一个站在长官面前的兵士,又像一个站在法官面前的罪犯。所有别人认为他有的那种情感和故态全都消失了。他整个的人所表现的是一种屈从、坚定、无可言喻的勉力承受的勇气。
到后来,市长先生放下笔,半转了身子:
“说吧!什么事,沙威?”
沙威没有立即回答,好像在整理自己的思绪,随后,他放开嗓子,用一种忧伤但不失爽直的声音说:
“噢,市长先生,是关于一桩犯罪的事。”
“说说是怎么回事?”
“一个下级警官,严重地触犯了长官。”
“哪个警官?”马德兰先生问。
“我。”沙威说。
“您?”
“对。”
“那个要控告警官的长官又是谁呢?”
“您,市长先生。”
马德兰先生在他的圈椅上挺直了身子。沙威继续往下说,态度严肃,眼睛一直朝下看着:
“市长先生,我来请求您将我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