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阿尔芒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了。我们跟他并不认识。他和玛格丽特在乡下一起生活了五六个月。不过那是在乡下,她回到巴黎时,他就离开了。”
“以后您还没见过他吗?”
“没有。”
我也没有再看见过阿尔芒。我甚至在想,他来我家,是不是仅仅因为他知道了玛格丽特刚才死去的消息而旧情复燃,因此才显得格外悲伤。我思忖他也许早已忘记再来看我的诺言。
对别人来说很可能如此,可是阿尔芒不会。他当时那种悲痛欲绝的声调绝非假装的。因此我从这一个极端开始想另外一个极端,我想阿尔芒一定是思念成病,我得不到他的消息,是因为他病了,兴许已经死了。
我不由得关心起这个年轻人来了。这种关心也许搀杂着某些私心,我企图在他这种痛苦下打听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也可能我正是因为迫切想了解这个故事,所以才对阿尔芒的销声匿迹感到如此不安的。
既然迪瓦尔先生没有再出现,我就决意到他家里去找他。很容易找借口拜访他,可惜我不知道他的住址。我到处打听,却无果而终。
我到昂坦街去打听。玛格丽特的看门人也许知道阿尔芒的住址。看门人已经换了,他也不知道阿尔芒住哪。于是我就问戈蒂埃小姐葬在哪里。答案是在蒙马特公墓。
已经是四月份了,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坟墓不再显得阴森凄凉了。总之,气候已经很暖和,这勾起了人们对死者的怀念,就到他们坟上去扫墓。我在去公墓的路上想着,我只要观察一下玛格丽特的坟墓,就可以看出阿尔芒是不是还沉浸在悲伤里,也许还会知道他的近况。
我走进公墓看守的房间,我问他在二月二十二日那天,是否有一个名叫玛格丽特·戈蒂埃的女人在蒙马特公墓里下葬。
那个人翻阅一本厚重的簿子,簿子上按号码顺序记录着所有来到这个墓地的死者的名字。接着他回答说,二月二十二日中午,是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女人在这里下葬。
我请他派人把我带到她的坟上去,因为在这个死人的国度里,就像在活人的国度里一样,街道纵横交错,如果没有人带路,很容易迷路。看守叫来一个园丁,并交待他一些必要的事情。园丁插嘴说:“我知道,我知道……”接着转身对我说,“啊!那个坟墓很好认!”
“怎么这么说呢?”我问他。
“因为那上面的花不同于任何别的坟墓上面的花。”
“是您照管那个坟墓的吗?”
“是的,是一个年轻人拜托我照看的。先生,但愿所有未亡人都能像他一样缅怀死者就好了。”
拐了几个弯以后,园丁停住了,对我说:
“这就是了。”
果然,一块方形花丛呈现在我面前,只有那一块刻着名字的白色大理石才提醒人们这是一个坟墓。
这块大理石耸立在那儿,坟地周围围了一圈铁栅栏,坟地上满是白色的茶花。
“有什么感觉?”园丁问我。
“真的很美。”
“只要有一朵茶花枯萎了,我马上就按照吩咐换新的。”
“是谁吩咐您这么做的呢?”
“一个年轻人,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哭得歇斯底里,大概是死者的情人,因为听说那个女的不是个规矩人。据说她过去长得很美丽。先生,您认识她吗?”
“认识。”
“是和那位先生一样的关系吗,”园丁狡黠地对我说。
“不一样,我从来也没有跟她讲过话。”
“而您现在还来这看她,那您真是好心人!因为到这公墓里来看这个可怜的姑娘的人可真是少之又少呐!”
“您的意思是说从来没有人来过?”
“只有那位年轻先生来过一次。”
“只来过一次?”
“是的,先生。”
“后来就没有再来过了吗?”
“没有来过,但是他承诺他回来就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