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就在我现在写到些文字的时候,这一场景仍历历在目。
“我们快一点吧。”警长说。
两个工人中的一个拆开尸布,他抓住一头把尸布掀开,瞬间露出了玛格丽特的脸庞。
那模样看着实在令人畏惧,说起来也使人不寒而栗。
一对眼睛只剩下了两个窟窿,嘴唇已经烂掉了,雪白的牙齿紧紧的咬住,又枯又黑的长发贴在太阳穴上,掩盖着深深凹陷下去的青灰色的脸庞。不过,我还是确定这就是我以前经常见到的那张白里透红、满脸笑意的脸蛋。
阿尔芒死死地盯着这张脸,嘴里咬着他掏出来的手帕。
仿佛有一只铁环紧箍在我的头上,眼前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我只能把身边的一只嗅盐瓶打开,拼命地嗅着。
正在我头晕目眩的时候,听到警长在跟迪瓦尔先生说:
“认出来了吗?”
“认出来了。”年轻人的回答细小喑哑。
“那就盖上棺材搬走。”警长说。
掘墓工人把裹尸布扔在死人的脸上,盖上棺盖,两个人把棺材抬起,走向指定的那个方向。
阿尔芒木然呆立着一动不动,两眼瞪着这个已出空的墓穴,脸色就像刚才的死尸那样惨白……他似乎变成一块石头了。
我猜想到了在这个场面一结束,支持着他的那种痛苦缓解以后,将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我走近警长。
“这位先生,”我指着阿尔芒对他说,“是不是可以离开这儿?”
“可以,”他对我说,“而且我还劝您赶快把他带走,他好像快撑不下去了。”
“离开吧!”于是我挽着阿尔芒的胳膊,对他说。
“什么?”他瞧着我说,眼神空洞。
“事情结束了,”我接着又说,“现在我们该走了,我的朋友,您的气色看起来糟透了,您这样激动是会送命的。”
“您是对的,我们走吧,”他木木地回答,但是呆立在那。
我只好拉着他走。
他跟着我走,嘴里不时地咕噜着:
“您注意到那双眼睛吗?”
说着,他回过头去,好像有个幻觉在召唤他。
他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地向前迈着步子。他的牙齿发出格格的声音,双手冰凉,似乎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跟他讲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我走。
我们在门口找到了车子,正是时候。
他刚坐进车子里,便开始真正的全身**。他怕我被吓着,就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喃喃地说: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想掉眼泪。”
他在喘粗气,眼睛充血,眼泪却流不出来。
我让他闻了闻我刚才用过的嗅盐瓶。回到他家里时,他还在哆嗦。
仆人帮助我把他扶到**躺下,我把房里的炉火生得更旺一些,又连忙去找我的医生,把刚才的经过告诉了他。
他马上就来了。
阿尔芒脸色绯红,神志不清,低声胡言乱语,这些话里只能听清玛格丽特的名字。
医生检查过他以后,我问医生说:“怎么样?”“是这样,他运气好,他得的是脑膜炎,不是什么别的病,天主宽容,我还以为他疯了呢!幸好肉体的痛苦能让他不要受这精神的痛苦。一个月以后,兴许他两种病都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