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啦?”我对她说,我的声音都变了。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不回答我的话,因为她已经泣不成声。过了一会儿,她稍许平静了一些,就对我说:
“您害得我好苦,阿尔芒,而我却没有对不起您。”
“没有对不起我吗?”我带着苦笑争辩说。
“除了环境逼得我不得不做的以外,我什么也没有做。”
我看到玛格丽特时心里所产生的感觉,不知道在您的一生中是否感受过,或者在将来是否会感受到。
上次她到我家里来的时候,她就是坐在和现在一样的地方。只不过从此以后,她已成为别人的情妇;她的嘴唇不是被我,而是被别人吻过了,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把嘴唇凑了上去。我觉得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着这个女人,可能比以前爱得还要热烈些。
然而我很难开口谈叫她到这里来的理由,玛格丽特大概了解了我的意思,因为她接着又说:
“我打扰您了,阿尔芒,因为我来求您两件事:原谅我昨天对奥林普小姐说的话;别再做您可能还要对我做的事,放过我吧。不论您是不是有意的,从您回来以后,您给了我很多痛苦,我已经受不了啦,即使像我今天早晨所受的痛苦的四分之一,我也受不了啦!您会可怜我的,是不是?而且您也明白,像您这样一个好心肠的人,还有很多比报复一个像我这样多愁多病的女人更加高尚的事要干。您摸摸我的手,我在发烧,我离开床铺不是来向您乞求友谊,而是请您别再把我放在心上了。”
我拿起玛格丽特的手,她的手果然烧得烫人,这个可怜的女人裹在天鹅绒大衣里面,浑身哆嗦。
我把坐在扶手椅上的她推到火炉边上。
“您以为我就不痛苦吗?”我接着说,“那天晚上我先在乡下等您,后来又到巴黎来找您,却只是找到了那封几乎使我崩溃的信。”
“您怎么能欺骗我呢,玛格丽特,我以前是多么爱您啊!”
“别谈这些了,阿尔芒,我不是来跟您谈这些的。我希望我们见面不要像仇人似的,仅此而已。我还要跟您再握一次手,您有了一位您喜欢的、年轻美貌的情妇,愿你俩幸福,忘了我吧!”
“那么您呢,您一定是幸福的啦?”
“我的脸像一个幸福的女人吗?阿尔芒,别拿我的痛苦来开玩笑,您比谁都清楚我痛苦的原因和程度。”
“如果您真像您所说的那样不幸,那么要改变这种不幸也取决于您自己呀。”
“不,我的朋友,我的意志倔不过客观环境,您意思是说我顺从了我做妓女的天性。不是的,我服从了一个严肃的需要,总有一天您会知道这些原因的,您也会因此原谅我。”
“您为什么不在今天就告诉我这些原因呢?”
“因为告诉了您这些原因也不可能使我们重修旧好,也许还会使您疏远您不应该疏远的人。”
“这些人是谁?”
“我不能跟您说。”
“那么您是在撒谎。”
玛格丽特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眼前这个形容枯槁、呜呜咽咽的女人与当初在喜剧歌剧院的嘲笑、怒骂我的姑娘判若两人,忆起当年我心思颤动。我不能看着她的沉默和痛苦的表情而无动于衷。
“您不能走。”我拦在门口说。
“为什么?”
“因为,尽管您待我如此,我仍然是爱您的,我要您留在这里。”
“是为了在明天赶我走?不,这绝不可能!我们俩缘份已尽,覆水难收;现在您只是恨我,到时候您就该轻视我了。”
“不,玛格丽特,”我嚷道。这个女人我所有的爱和欲望都复苏了,“不,我会把一切都忘记的,我们将像过去曾经相许过的那么幸福。”
玛格丽特疑惑地摇摇头,说道:
“我不就是您的奴隶,您的狗吗?您愿意怎样就怎样吧,把我拿去吧,我是属于您的。”
她脱掉大衣,除下帽子,把它们全都扔在沙发上,突然她开始解连衣裙上衣的搭扣,由于她那种疾病的一种经常性的反应,血从心口涌上咽喉,使她透不过气来。
接着是一阵嘶哑的干咳。
“派人去关照我的车夫,”她接着说,“把车子驶回去。”
我亲自下楼把车夫打发走了。
当我回来的时候,玛格丽特躺在炉火前面,冷得牙齿格格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