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的种种妙处,便成了人们寻家立业之热衷的理由,蜂拥而上,“家”们便越来越高贵起来。且不论这“家”们是否真有货色,如那作家本是靠抄袭别人成了作家的,仅说这作家是否就是让别人也能成了作家的技术,反正去寻找“家”们的人,要么是恭恭敬敬之人,要么是讨口饭吃。至于这“家”们究竟有多少真货色是没有心情去关心的。一旦越过“家”门,自己成了某某家,便会另找更高的门了,对以前的家们便不屑一顾。这些人不会看重“家”们的学问,而是相通过家门能进宫殿的借路而已。期望有朝一日对自己走过的“家”六发号施令,这就是那些好为人师的“家”们抱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活该。
因为家门林立,每个想进家门的人。在选择家门必须考虑好两件事:一是带什么样的礼物进去,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面临着你即将进去家门后的命运,必须弄清“家”的规矩,如喜欢什么样的礼物,是香烟、饼干(什么牌子的?)还是古董、字画(哪种风格的?值多少钱?);二是能给自己换来什么?提携成了“家”还是索要了一张帖子到处发展。这都是关乎你今后的荣辱贵贱的大事,万万轻率不得,能致一失足而千古恨的事也不是不可能。这就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俗话,实在是至理名言。
既然这家门里有种种好处,难怪国人是如此地恋家,到了哪儿都忘不了回家,因为家是一个人的根和命脉,不管这根是长在沙漠还是粪土里,或者漂在水里,你都不能忘了家。这家不管你哪儿看,都是一个结尾,如你累了倦了要找家,一样是一在的结束,同你病了、死了要进坟墓一样,也是到了家。人们既然怕死又如此着恋家,为家歌功颂德,为家肝肠寸断,岂不是迫不及待地想死不成了?到了家可以什么事不干,但你需要吃饭,不如你干脆一死了之,连饭也烦的再去吃了,那人多么的自在。
所以,譬如像家一样自在,像家一样温暖,像家一样幸福便是国人把美丽的想象如同对墓穴的绵绵哀思一样,都有一种进去了就不必出来的感觉。不用你再去辛苦,千辛万苦还不是为了个家么?国人的路途短暂,每天只顾忙着寻死觅活,出人家门。对家的依恋,同作家、学问家的迷恋属同一道理,一旦成了某某家和走进家门,便不必再辛苦,再去动什么脑筋了。
这就是洋人不管到了哪儿都会把那儿布置一番,这家也就随身带着,而国人一旦走出家门到了别处,绝对杯盘狼藉,因为那不是家,一旦离家就盼着回家,盼得到了不思茶饭的程度,盼得累坏了身体到了家里便解决了一切的问题。
今人只图今日的舒适和如意可以把明天忘掉,凡是今天享受不到的好处,绝不多做一件,只要你到了今日要回的家,就不想明日还会不会出来。
对作家、学问家的追寻是一个人的学问的结束,那怕他只活了一小半的生命,以后做不做都是某某家。对家的相信迎合了国人可以偷懒的依赖,每天回家或回家的次数多了,是没有时间再做很多事。
国人对幸福的理解便狭隘单纯到一统化的地步。幸福是一种全身心投入才能体会的感受,国人的伟大已使他有了形状,变得具体,只要谁能照此过去,就得到了幸福,从一个人日常生活盼着到家,向上求索想着成了“某某家”,便是两条通往一生终点之殊途同归的幸福结果。所以国人的好累基本是因为有这个那个家的存在造成的,不知道这个家或那个家每个人到了年龄就能按需分配时,国人还会不会喊累。对家的贪得无厌,使国人的体能背离生命鲜活的轨迹,家对人体体能和智慧的摧残几乎灭绝了人性的真朴。
八、汉字的文化魅力
国人的历史,是同国人的文字唇齿相依而贯穿其中的。
只要读懂我们手头的文字,就可以读国人的生生息息、恩恩怨怨以及生老病死的全部内涵。你只要把文字读懂弄通就可能做个中国人,并能操纵别人为自己效力。文字这条线将永远。牵着国人走到未来。成了人的衣食父母,并对它抱着感恩戴德的谦恭之情。
中国文字各自独立,就如国人一样自成体系。
说话需要自圆其说,处世需要独善其身,既在人群中生活,还要自成一家,这是人的最高境界。因为每个人都可以离开别人生存,这相互的联系便会变得可有可无,这在文字中有比比皆是的例证。
一个“人”字堂堂正正站在那儿谁也推不动,这洋文绝对做不到的。一个“大”字更不得了,这张牙舞爪的行状足以看见国人的舒展。再说这国人与人的关系似乎没有多少平等交往的意味,“人”和“人”并排在一起只能是一个“从”字,这“从”字,看似大小平等,但有个先来后到,所以在后面的就须跟从前面的。文字同人性的息息相关足以毁灭了人性自己。自然也有一些让人一看就能想入非非的字。如一个“嬲”字,就让你感到人的一些不见得能道于人言的意味。
诸如此类,只能出在实大于名的文化国度,一举一动,不出口也能成章。每个字都有无穷的故事,足以让后代一代一代研究下去。看来国人要想走出自己的圈子是不可能了。因为祖先交给了这么艰巨的任务,放弃文字就等于放弃了国人自己的文化,忘了祖先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自己。什么是“忘”?一件日常很简单的遗忘本能却同把“亡”了的“心’连在一起,心是绝对不能死亡的,这“忘”字就显得有多么的重要。
国人之累,原来都是祖先有意布下的圈套,把后人一个个地暗算了,直到把后代全部消灭而不离开自己。因为人都是有个“魂”,活人离不开死亡了的鬼,这是祖先定下的,一旦离了“魂”就等于没有命,这人是万万不能大意的。
人一生有意无意都走不出一个字。这个“字”是家里的孩子,祖先把家给你建好了,你只有乖乖地去住就行,至于那个“屋”字,大概是人成了尸体而至的地方,屋子不是坟墓也是用来让你睡觉和休息的,岂不是人进屋就等于成了尸体居住的场所了?否!因为国人一旦进屋就不必干活,甚至不必思想。至于做梦也是同鬼有关系的,不必干活,不必思想那不是同尸一个样子?一个“家”,是进了家的猪,豕(猪)只知道吃好了就睡,家实是猪的去处,祖先早就想好了。以此来看现代人,成日待在屋里,尤其做学问的都以屋里为场所,充其量也是个活尸体了。
还有的就是“穷”“富”二字,更是规定了人间的尊贵与卑贱。“穷”字如此瘦弱,是靠力气支撑一个家的,而“富”字长相肥胖,家里有田可以吃饭,便越发的富了。而“穷”字一辈子只有靠力气吃饭,就永无出头之日。靠力气吃饭的,都想富,就千方百计地去耕田,也期望有一日有了自己的田就成了富人,可以不用力气就能吃饭了。国人从靠力气开始受穷,直到变成富人之依靠土地就可以吃饭为止,生老病死,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这个不用力气吃饭的富字。
所以直到今日,国人对田即土地的感情依然浓厚,靠土地发财称为房地产,也算是地主,但这土地已没有田的用处。既没有田这富就存在得莫名其妙,所以对今人的富是否背离了祖先的意愿,那就会遭到祖先的报复,这个日子很难说什么时候就会到来,这也便是国人如今如此张惶失措的部分原因。因为从体力吃饭到不用体力吃饭的穷到富,古人把如此简单的事情安排人的一生去做,说穿了就是一句话:为了混一口饭吃,越不用出力气过的日子便越好,以致人到如今依然藐视靠体力吃饭者,而以不用体力吃饭者自居高他们一等,以此分出个高低来,没有田的人想吃饭就需给有田的人干活出力气,就需听有田的人使唤。
直到如今,人们便连头脑也懒得用,因为那也需要“力气”。人怎么能看不起自己?不知是人的进化还是退化。只是现代之变化,土地将失,田将焉存?这富字便失去了实际的意义。缺少了由穷变富的过程,人将非人,起码不是旧日的人了。人既没有对穷富的感觉,其他的事不是古人给设计出来的。人究竟去通过什么方式延续这种感觉,将使人对自己的存在意义产生怀疑。因为土地和田,国人洋人都有,洋人把土地当做朋友爱护,而国人却把土地当成母亲一样看待,只能自己拥有,这用情之深让人不解。如果哪一天土地没有了,田也没有了,人不但就成了穷人,连母亲都已失去了,这真是国人的不幸之日。
在所有人类生存的经济活动中,惟有税是挽救人性发展的最后一架浮桥。虽然摇摇晃晃,但它毕竟连接着彼岸。人之所以不想从上面走,并不是不想抄近路,只是晃得厉害,索性打地道或绕几个山头过去。这架连接着生死之间的浮桥,除了时光渡过去,带了一身锈外,人们都在很远的周围汗流浃背地挖着地道的摸索不毛之地。如果挖着挖着,挖得精疲力竭,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丝光亮,认为是到了或者已经穿越彼岸了,不料走出来一看,还是在此岸,而且是到了浮桥的反方向,这就叫犯了事。
或者在披荆斩棘穿过很多的山头,实指望这下可到了浮桥对面的山头,抬头一看,是看错了指南针,把指南针给看反了。还得往回走。反正彼岸是谁也必须到的目的地,希望你能一路走好。
国人对税的逃脱多半是靠抵赖,抵得过就抵,抵不过就斤斤计较,能少缴一分决不多付一厘。在这方面,国人的商业头脑应用得淋漓尽致,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最终的目的就是不给。
这也难怪,国人擅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手段,至于他…·缴给你税,你能马上给他什么,他看不见,看不见的东西是靠不住的,在这一点,国人是认真得可以。至于你说的税的种种好处,要用在什么地方等等,他听都不听一句,蹲到一边抽大烟去了。他不是不讲道理,他一张口,你就要担心到底是谁被谁说服了。
所以,历来地主老财,兵匪官吏,在同你要税钱时,从不讲道理,把枪口顶到你的后脑勺,你只有乖乖地把攥得发黑的零钞掏出来,再脱去棉袄,最后便是连内衣也给搜刮了去。这是看得见的交易,舍钱保命,至于冻死那是另外一回事,国人便觉得还是自己精明,把这笔账算清楚了,命比钱重要。但他不去想这钱原本就是他用血汗赚回来的,本是自己的东西,现在到了别人的腰包里,既然到了谁的腰包里就是谁的了,至于是采取什么样的手段装在别人的腰包里的,国人是不去理会的,或许你是偷来的,盗来的,捡来的,或者干脆就是从他的身上抢来的,只要到了别人的腰包就是别人的了。接着把腰包或理于墙基房梁上下,或绑在身上心口或隐秘之处。谁藏得越严密保险,谁便是众人眼里的英雄。接着就有了随从,把满脑子的思虑挪到了别人为什么能把钱藏好,我为什么就让别人搜刮去之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钱一进口袋,不管是什么来路,就要想方设法地保护好,不到生命关头决不撒手,假如能用一根指头或两根指头能抵上,也是自己赚了,没有做赔本的生意。或许过了几天,腰包里的钱突然被政府宣布成了废纸,这就会出点麻烦,因为这样一来等于要了他的命,这一会儿,钱比命值钱。
金银就是财富,箱和柜就是盛满财富的宝贝,所以要做得结结实实,锁得紧紧张张,有这样的心情,你向他要一分税钱,他确实觉得掏的冤枉。你问他军队由谁来养活,他会说由政府养。政府从哪儿拿钱出来?他肯定不假思索地告诉你,去印吧,把钱印出来不就解决问题了么。你看到底是谁聪明,你不用再去向他讲钱印多了就不值钱之类的话,他会偷偷告诉你:某某攒的钱多,你先去问某某要去吧,等你有本事把某某的钱要到手,我马上就给之类的密计。等你真地要上了或遇见同样的回答,再回来找他,连人影儿都没有了。反正能拖则拖一天,钱在自己箱底柜底一天,自己的这一天就是富翁,似乎你少了他一分钱他顷刻就会成乞丐。
这就是国人对于税的基本心态。
征税一过,大家聚在一起,无外乎是交流着如何不缴税和少缴税的经验。如果有一天这中间又出一个收税人,他肯定知道该如何收了,那就是不'和你废话,你掏出来就行。因为征税之困难,总要讲道理是讲不过人的。文化古国,道理千条,谁都会讲出许多的道理。怎么办?抑!拿枪拿棍逼着你缴,拒不缴税就有性命之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可能把钱收上来。至于地主老财,是深知人之贪财守财的厉害,干脆连箱底给你烧了去,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要想活命,你就出力气干活,拿力气换饭吃,实在迫不得已再给你一两个铜板,但接着就在下一次设个计谋扣了去,你依然是一无所有,有力气就挣口饭吃,没有力气也就只好饿死。
国人有一种心理:谁少缴税或不缴税就是谁的本事大。为官一方,鱼肉乡邻;因为自己没有缴钱,所以用起来也不会感到心疼什么的。假如这税钱里有他的一份,你看他花起来决意要算个清清楚楚,群霸各守滩头,只知道向自己的滩头之民收费,以中饱私囊,垫满自己的箱底,再去与别的滩头霸主比一个穷富,如此而已。习惯如今,便是成了为官不纳税的专利。这官既可肥私,又可以挣足可以不缴税钱的面子,谁不想去当?到了今日,你再把税收到他的头上,就等于失了他的面子,看不起他的官位,褫夺了他的权利,他怎么有颜面再去面对他管辖下的子民?过去因为自己不用缴给谁钱,受到乡邻的尊重,现在和大家一样了,这还有什么权威?让他以后怎么管理?怎么做人?钱和官都成一样的宝贝,人不能丢官就同人不能给别人钱一样重要。
所以,税的人性就是贪婪,让社会公众均贫富的人性保护费。社会的稳定维系,不在官富,却在民不穷。把税摊到官位上去,做的官越大,缴的税越多。可以不从薪水上做文章,因为薪水可以有奖金之类的渠道变通。可以容许按照官的大小,把薪水定出高低,谁想做大官就有第一条必须比别人多缴税,这同商人积聚的钱财越多,就要缴税缴的越多一样。不缴税是人性之一大罪过,众人不情愿养一个累赘,那他就没有活路可走。少缴税者就意味着另外的人要多缴,人便会生不平之心,那他就要考虑自己的生命安全,到底是小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不如乖乖把棉袄脱下来。窗外艳阳高照,不要等到把你的内衣也剥了去,这样不仅要感冒生病,还有碍观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