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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厄（第2页）

【原文】

子路出，召子贡，告如子路。子贡曰：“夫子之道①至大②，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贬③焉?”子曰：“赐，良农能稼④，不必能穑⑤，良工能巧，不能为顺⑥。君子能修其道，纲⑦而纪之，不必其能容⑧。今不修其道而求其容。赐，尔志不广矣，思不远矣。”

【注释】

①道：道理，主张。②至大：很大，博大精深。③贬：降低。④稼：种植。⑤穑：收获庄稼。⑥顺：修理。⑦纲：纲要，大纲。⑧容：接受，接纳。

【译文】

子路退下，孔子又把子贡找来，把同样的问题向子贡问了一遍。子贡说：“您的学问博大精深，天下的人都不能容纳。您为什么不稍微降低自己主张的标准呢?”孔子说：“子贡啊，优秀的农夫知道怎么种植，但是不一定知道怎么收获庄稼；优秀的工匠虽然会做出精巧的器具，但是不一定知道怎么修理。君子能够修养道德行为，掌握纲要，梳理好头绪，不一定会被别人接受。现在，不修养自己的道德行为而要别人接受你的主张。子贡，你的志向不是很远大，你的思虑不是很长远啊!”

【原文】

子贡出，颜回入，问亦如之。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①而行②之，世不我用，有国者之丑③也，夫子何病④焉?不容然后见⑤君子。”孔子欣然叹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⑥。”

【注释】

①推：推行主张。②行：实施，实行。③丑：耻辱。④病：担忧，不满。⑤见：显现，显示。⑥宰：掌管家务和财产的人。

【译文】

子贡退下，颜回进来，也问了同样的问题。颜回说：“您的学识实在是博大精深，天下没有人能够接受。即使这样，您仍然推行，世人没有采纳我们的主张，是国君们的耻辱，您担忧什么呢?不被接受才更表明是君子。”孔子听了以后很高兴，发出感慨：“太有学识了，颜家的孩子，如果有一天你有钱了，我会为你做管家。”

【原文】

子路问于孔子曰：“君子亦有忧乎?”子曰：“无也。君子之修行①也，其未得之，则乐其意；既得之，又乐其治，是以有终身之乐，无一日之忧。小人则不然，其未得也，患②弗得之既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终身之忧，无一日之乐也。”

【注释】

①修行：修养品行。②患：担心，害怕。

【译文】

子路问孔子说：“是不是君子也有忧虑的时候啊?”孔子说：“没有啊!君子修身养性，品德没有全部养成，但他会为自己的思想感到高兴；养成良好品德之后，他又会为自己的成功高兴。所以君子的一生都很快乐，没有一天是忧虑的。小人的情况却恰恰相反，在没有得到的时候，担心会得不到；一旦拥有了，又担心会失去。所以，小人的一生都是在忧虑的日子中度过的，没有一天是快乐的。”

【原文】

曾子敝衣①而耕于鲁，鲁君闻之而致邑②焉。曾子固辞不受。或曰：“非子之求，君自致之，奚固辞③也?”曾子曰：“吾闻受人施者常畏④人，与人者常骄⑤人。纵君有赐，不我骄也，吾岂能勿畏乎?”孔子闻之曰：“参之言足以全⑥其节也。”

【注释】

①敝衣：破旧的衣服。②致邑：请他到城邑里为官。③辞：推辞，拒绝接受。④畏：敬畏。⑤骄：骄傲，傲慢。⑥全：保全。

【译文】

曾子身穿着破旧的衣服在鲁国境内种地。鲁国的国君听说这件事后就请他到城邑里做官。曾子很坚决地推辞了。有人问：“不是你自己要求的，而是国君主动给你的，为什么你坚决地推辞掉啊?”曾子说：“我听说过接受了别人的东西就会害怕他，而赠送给别人东西的人又经常地怠慢别人。即使君主主动赠送给我，又没有傲慢地对我，我怎么能不害怕呢?”孔子听见这件事情以后说：“曾参的言语足以保全自己的名节了。”

【原文】

孔子厄①于陈、蔡，从者七日不食。子贡以所赍②货，窃犯围而出，告籴③于野人④，得米一石焉。颜回、仲由炊之于壤屋之下，有埃墨⑤堕饭中，颜回取而食之。子贡自井望见之，不悦，以为窃食也。入问孔子曰：“仁人廉士，穷改节⑥乎?”孔子曰：“改节即何称于仁廉哉?”子贡曰：“若回也，其不改节乎?”子曰：“然。”子贡以所饭告孔子。子曰：“吾信回之为仁久矣，虽汝有云，弗以疑也，其或者必有故乎。汝止，吾将问之。”召颜回曰：“畴昔⑦予梦见先人，岂或启佑⑧我哉?子炊而进饭，吾将进⑨焉。”对曰：“向有埃墨堕饭中，欲置之则不洁，欲弃之则可惜，回即食之，不可祭⑩也。”孔子曰：“然乎，吾亦食之。”颜回出，孔子顾谓二三子曰：“吾之信回也，非待今日也。”二三子由此乃服之。

【注释】

①厄：受困。②赍：携带。③籴：买。④野人：乡野之人，即当地的村民。⑤埃墨：烟熏的墨尘。⑥改节：改变名节。⑦畴昔：以前。⑧启佑：开导，保佑。⑨进：进奉（祭祀品）。⑩祭：祭祀。

【译文】

孔子被困在了陈、蔡，跟从他的人也一连七天都没有吃到东西了。子贡带着所携带的东西，偷偷地从包围圈中跑了出去，向当地的村民央求，换回了一石米。颜回和子路两个人在土屋下面煮饭，有灰尘掉进了饭中，颜回就把那块被灰尘弄脏了饭拿起来吃了。子贡从井边看到了，心中很不高兴，以为颜回是在偷吃东西，就走进屋中，向孔子问道：“那些仁人和有操守的人，有因为穷困而改变了名节的吗?”孔子说道：“改变了名节的话又怎么能称得上仁德有操守呢?”子贡说道：“那像颜回这样的人，他是不会改变名节的吧?”孔子说：“是的。”子贡便把颜回偷吃饭的事告诉了孔子。孔子说道：“我向来相信颜回属于仁人之列，虽然你说了这样的事，我也不会怀疑他，这中间必定是有缘故的。你先不要说话，我来问一问他。”于是便招来颜回说道：“之前我梦到了祖先，难道是祖先在开导我吗?你快去煮好饭，我要去向祖先进奉祭祀。”颜回回答说：“之前有灰尘落到了饭中，将饭弄脏，我想要把饭丢掉，又觉得可惜，自己便把那部分吃掉了，因此不适合再用来祭祀了。”孔子说：“这种情况的话，我也会吃掉它。”颜回出去后，孔子扭头对别的几个弟子说：“我对颜回的信任是由来已久的，并非只是今天。”弟子们因此才都对颜回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