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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我所欲也1（第1页）

鱼我所欲也〔1〕

《孟子》

孟子（前372—前289），名轲（kē），字子舆，战国时邹（今山东邹城）人，是继孔子之后儒家学说最重要的代表人物。孟子继承和发展了孔子的思想学说，对后世的影响很大。他曾经以“王道”、“仁政”的政治学说去游说齐宣王、梁惠王等诸侯，但都没有成功，晚年回到家里，与学生万章等人著书立说，写成了《孟子》一书。孟子的散文以雄辩著称，善于运用比喻、排比等手法，气势宏大，层层逼进，说理透彻而精辟。

鱼〔2〕，我所欲也；熊掌〔3〕，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4〕，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5〕生者，故不为苟得〔6〕也；死亦我所恶〔7〕，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8〕也。如使人之所欲莫〔9〕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是故〔11〕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

非独〔12〕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13〕耳。一箪〔14〕食，一豆羹〔15〕，得之则生，弗〔16〕得则死，嘑尔〔17〕而与之，行道之人〔18〕弗受；蹴尔〔19〕而与之，乞人不屑〔20〕也。

万钟则不辩〔21〕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22〕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23〕、所识穷乏者得我与〔24〕?乡〔25〕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26〕乎?此之谓失其本心〔27〕。

【注释】

〔1〕选自《孟子·告子上》，题目为编者所加。

〔2〕鱼：用来比喻“生”。

〔3〕熊掌：熊掌比鱼更珍贵、味道更美，用来比喻“义”。

〔4〕得兼：兼得，同时得到。

〔5〕甚于：超过，比……更重要。

〔6〕苟得：违背道义，不正当地取得。

〔7〕恶（wù）：厌恶。

〔8〕患：祸患，灾难。辟（bì）：同“避”，避开，躲避。

〔9〕莫：不定代词，没有什么，没有哪个。

〔10〕由是：通过这种方式。是：此，指不择手段地避患求生。

〔11〕是故：所以。

〔12〕非独：不只是。

〔13〕丧：丧失，丢掉。

〔14〕箪（dān）：盛饭的圆竹筐。

〔15〕豆：盛汤或肉的木制器具。羹（gēng）：汤或者糊状的食物。

〔16〕弗（fú）：不。

〔17〕嘑（hū）尔：呼喝着。嘑：同“呼”。

〔18〕行道之人：路上的普通人。

〔19〕蹴（cù）尔：踩踏着。

〔20〕不屑（xiè）：觉得不干净而不愿接受。

〔21〕万钟：指高官厚禄。钟：古代量器，六石四斗粮为一钟。辩：同“辨”，分辨，分别。不辨就是不顾、不管。

〔22〕何加：有什么好处。加：增益。

〔23〕奉：侍奉。

〔24〕得：同“德”，因为受到帮助而感激。与（yú）：同“欤”，表示疑问的语气助词。

〔25〕乡（xiàng）：同“向”，以前，过去。

〔26〕已：停止。

〔27〕本心：本来的羞恶廉耻之心。

【赏析】

本文选自《孟子·告子上》，在这篇文章里，孟子阐述了“舍生取义”的主张，批判了见利忘义的行为。生命诚然可贵，而高尚的道德行为则更为重要、更宝贵，当“生”和“义”不能兼得时，应该有舍生取义的牺牲精神。孟子认为人本来就有羞恶廉耻之心，他在文章一开始就以鱼来比喻“生”，以熊掌来比喻“义”，由“舍鱼而取熊掌”推导出“舍生而取义”的道理。

孟子认为，这种重义轻生的品德人人都有，包括面临死亡威胁的行道之人和乞丐也都有，并非圣贤所独有的，说明它是人类普遍追求的高尚品德。有些人为了宫室之美、妻妾之奉和别人的感恩戴德就见利忘义，接受高官厚禄，孟子对此进行了尖锐批评，认为这是丧失了重义轻生的本心。

本篇论证方法灵活多样，并充分显示了孟子散文的特点，以生动的比喻和巧妙的类比论证，深入浅出地说明了“舍生取义”的道理，然后用对比手法层层推论，将生与义、利与义的关系阐发得淋漓尽致，从而令人信服地得出应该重义轻生、不能见利忘义的结论。语言生动活泼，气势宏大，感情强烈，可称孟子散文的典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