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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蹊跷（第1页）

第40章蹊跷

在医院住了一周的苏曼出院了。身体已经恢复，只是陈默觉得，自己的母亲，总有些怪怪的，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本来很想和母亲聊聊，陈默的心里压着很多事，有关于林晚晴的事，也有公司的事。

林晚晴是自己妹妹，这件事，陈默还是觉得应该让苏曼知道。林晚晴是私生女不假，可按照法律，非婚子女同样有继承权。陈建国留下的财产，也有她的一份。陈建国死后，苏曼掌握了全部财产，包括陈默那一份，也是由她代管，一直到陈默成年，苏曼把应该属于他的那份，分给了他。

现在林晚晴出现了，而且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陈建国的女儿，那么，就应该分给她一份财产。这件事陈默必须和母亲说清楚。

另外一件事，是自己的转型方案，遭遇董事会激烈反对，他们甚至阻止他查找当年陈建国死的真实原因。并威胁说，“陈建国的死并不光彩，公布出来对他对苏曼都没有好处。”陈默坚信苏曼应该知道很多事，他想找母亲问清当年的情况。

只是，苏曼看上去总是恍恍惚惚的样子，有些魂不附体。医生也说，她的精神不太正常。陈默不敢去在这个时候招惹。

雨丝已经在青禾的空气里织了半个多月的网。第十六天的清晨，天没亮透就听见雨点子敲在防盗窗上，叮叮当当的声响比昨日更密些，像是谁把一整袋碎玻璃撒进了云层。

巷子里的积水漫过了第三级台阶，墙角的青苔趁着潮气疯长，已经爬上了半旧的木门框，绿茸茸的一片，用手一摸能攥出半掌泥水。青石板路早被泡得发胀，踩上去总像踩着块吸足了水的海绵，每一步都带着黏滞的阻力，鞋跟处沾着的泥疙瘩越积越厚，走起来沉甸甸的。

晾衣绳上的衬衫始终保持着半湿的状态，袖口耷拉着，水珠顺着衣摆连成线，在地上积出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不断晃动的晾衣绳影子。窗玻璃上蒙着层水汽，用手指划开一块，能看见对面楼顶的太阳能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却怎么也晒不出往日的温度，只有冰凉的光反射过来。

屋檐下的排水管不知疲倦地淌着水，在地面冲出浅浅的沟壑，水流打着旋儿钻进下水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在抱怨这没完没了的雨。墙角堆放的旧报纸已经发潮，边缘卷成了波浪形，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气息混在一起，成了这漫长梅雨季独有的味道。

谁也说不清这雨还要下到什么时候，第十六天的雨，依旧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往下落，仿佛要把整个青禾都泡在这无边无际的水汽里。

苏曼很早就出门了，拿着把伞，走在雨里，走出那座大庄园，居然没有坐车？就这么走在雨里。陈默跟了上去，穿着一件雨衣紧跟在苏曼身后走在雨里。苏曼没有回过头，方向很明确，很快陈默发现她去的方向是公墓。

青禾的公墓伏在城郊的缓坡上，像块被雨水浸得发乌的墨玉。柏树林沿着墓园的中轴线排开，树干笔直如碑，枝叶在头顶织成浓绿的穹顶，漏下的光斑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墓道上，随风吹动的树影在碑刻间缓缓游移。新栽的麦冬草沿着墓碑边缘蔓延，叶片上的露水滚过刻着生卒年月的石面，在基座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塔吊——那是城市扩张的触角，却被这片墓园的寂静拦在了三里之外。

往东南方向走半里地，穿过一片野生的枸杞丛，陈家大庄园的轮廓便从杂树间浮出来。青砖砌成的围墙带着明显的新旧拼接痕迹，下半截是民国年间的水磨砖，砖缝里嵌着深绿的苔衣；上半截则是近年修缮的混凝土，爬满了粉白色的蔷薇，花枝越过墙头，在风中摇晃着触向墓园的方向。庄园主楼的尖顶阁楼藏在银杏树冠里，铜制的避雷针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根细长的指针，把两个时代的光阴钉在同一片天空下。

墓园深处的老柏树下，有块无字碑格外显眼，基座边缘的石缝里卡着半片青花瓷，釉色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幽蓝。站在这里望过去，庄园的铁门正缓缓开启，电动栏杆升起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枸杞丛沙沙作响，也吹得墓园里的纸钱灰烬打着旋儿飘向远方——仿佛两个相邻的空间，正以各自的沉默，交换着关于生死与家族的秘密。

陈默跟在苏曼的身后来到了公墓。远远看到苏曼在一座墓前放下了一支红玫瑰，神情充满哀伤。人久久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陈默躲在不远处一座墓碑背后，一动不动，直到苏曼缓缓离开这里，开始朝外走。始终都不回头，给人的感觉怪怪的。等她走远，陈默走近她送花的那座墓，惊讶地发现，墓碑上刻着林秀芳的名字。这居然是林秀芳的墓！苏曼在给林秀芳扫墓，而且送了一束红玫瑰。整件事都透着蹊跷。

陈默跟着苏曼走出公墓，看着她朝陈家庄园方向走去，才放心。他直接去了公墓的管理处。管理处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坐在里面打瞌睡。除了每年清明，这里人本就不多，又下着这么大雨。

陈默叫醒他，询问，“刚才出去的那个女人，以前来过吗？”

中年男人朝着外面看了一眼，远处是苏曼的背影。“来，每个月好像都来。”

陈默愣了愣，“可以让我看一下前面的监控吗？那个人是我母亲。”

中年男子同意了，让陈默坐在那里查监控。结果，陈默竟然发现，苏曼的确每个月都会来，而且一定带着一束红玫瑰。那天不是15就是16，十分有规律。这一规律让他觉得十分蹊跷，苏曼与林秀芳之间，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关系？陈默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