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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具尸体（第1页）

第71章一具尸体

仓库的铁门被村民撞得脱了合页，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林晚晴攥紧手里的大红伞，伞骨在刚才的推搡中折了一根，伞面歪向一边，挡不住斜飘进来的雨丝，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味、化学品和雨水的怪异气息。地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踩下去能感觉到碎石和玻璃碴硌着鞋底，偶尔还会踢到些漂浮的杂物——有被泡胀的纸箱，有断裂的塑料管道，还有半块印着“青化集团”字样的铁皮，边缘锈得像锯齿。林晚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伞尖在积水里探路，每一次触碰地面，都能激起一圈浑浊的涟漪。

仓库深处堆着些废弃的货架，铁架上的漆皮早已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金属，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货架之间的空隙里，散落着一些破旧的工装，深蓝色的布料被污水泡得发涨，上面还沾着些不明的褐色污渍，散发着刺鼻的异味。林晚晴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堆倒塌的麻袋吸引，那些麻袋鼓鼓囊囊的，似乎压着什么东西，麻袋的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在积水里晕开一片片诡异的红。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麻袋旁，用伞尖轻轻拨开最上面的一只。麻袋滚落在地，露出下面压着的东西——一具蜷缩着的尸体。林晚晴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尸体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和她在资料里看到的老K常穿的那套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已经被污水和血渍浸透，变得硬邦邦的。

尸体的面部被什么东西砸中过，已经严重变形，五官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轮廓。头发像一蓬乱糟糟的水草，黏在满是污垢的脸上，其中几缕被烧得蜷曲，贴在颧骨处，像几条细小的黑色虫子。林晚晴强忍着恶心，注意到尸体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缝里还夹着几根深蓝色的布料纤维，和仓库里散落的那些工装纤维如出一辙。

她的目光落在尸体的脖颈处，那里挂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工牌，上面的编号“07”还能辨认出来，只是“0”字被什么东西撞得凹陷下去，像一张痛苦的嘴。林晚晴突然想起在档案馆看到的资料，老K的工牌编号就是04，而且资料里还提到，老K的脖颈处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是年轻时在工厂里被机器划伤留下的。她壮着胆子凑近一看，果然在尸体脖颈的污垢下，隐约能看到那道疤痕的轮廓。

难道这真的是老K？林晚晴的心里充满了疑问。她想起资料里说老K在二十年前的那场火灾后就失踪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死状如此凄惨。她的目光又回到尸体身上，尸体的双腿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被重物砸过，裤腿上还有几个破洞，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斑块，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就在这时，林晚晴注意到尸体的怀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尸体怀里的衣襟。那是一个黑色的U盘，被尸体紧紧地抱在胸前，仿佛是他最后的珍宝。U盘的外壳已经有些变形，边缘还沾着些暗红色的血渍，显然是从尸体身上蹭到的。

林晚晴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U盘，入手冰凉。她仔细观察着这个U盘，发现它的接口处有明显的海水腐蚀痕迹，金属接口已经锈得发黑，上面还沾着一些细小的沙砾。这让她不禁疑惑起来，青禾镇离海很远，这个U盘怎么会有海水腐蚀的痕迹？难道它曾被带到过海边，又或者是经历过一场与水有关的灾难？

U盘的外壳上刻着一个模糊的“K”字，虽然已经被磨损了不少，但还是能辨认出来。林晚晴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她想起陈默说过，老K手里可能有一个记录着当年化工厂排污秘密的U盘，难道就是这个？她拿着U盘，对着仓库顶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看，发现U盘的侧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开关，上面的指示灯已经不亮了，不知道里面的数据是否还完好。

林晚晴把U盘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她的手指有些颤抖，按了好几次才拨通沈巍的电话。“沈叔，”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快来青禾化工集团的仓库，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我怀疑……我怀疑是老K。”

电话那头的沈巍显然也吃了一惊，沉默了几秒钟后，急切地问道：“你在哪里？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就到！”

“我就在仓库里面，靠近东边的角落。”林晚晴说完，挂断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听筒的温热，可掌心却沁出了冷汗，把口袋里的U盘硌得愈发清晰。她看着地上的尸体，雨水顺着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尸体的工装裤上汇成细小的水流，冲刷出块褪色的蓝布——那颜色与档案馆里1998年职工合影上老K穿的工装，像被同一缸染剂浸过。

如果这真的是老K……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按下去，可心脏却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想起上周在沈巍办公室看到的卷宗，泛黄的纸页上印着老K的档案照：颧骨很高，嘴角有颗痣，笑起来的时候会把左边的眉毛挑起来。而地上这具尸体，虽然面部被砸得模糊，但那颗痣还嵌在污垢里，像粒不肯褪色的黑豆。

二十年前的火灾现场照片突然在脑海里炸开。照片里仓库的横梁上挂着件烧了一半的工装，衣角垂下来的样子，与眼前尸体蜷缩的姿态惊人地相似。林晚晴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蹲下身时膝盖撞到了铁货架，疼得眼前发黑，却反而更清醒。

U盘在口袋里硌得肋骨生疼。她摸出U盘对着漏下的雨丝看，接口处的海水腐蚀痕迹像片缩小的地图，那些深褐色的锈斑，与青禾河入海口的淤泥颜色如出一辙。难道老K这些年一直藏在海边？他怀里的U盘是不是真的装着1998年的原始环评报告？母亲当年发现的秘密，是不是就锁在这小小的金属方块里？

仓库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是在为这具无名尸体哭泣。林晚晴捡起掉在地上的伞，重新撑起来，挡在尸体上方，仿佛这样就能保护好这最后的线索。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沈巍的到来，心里充满了对真相的期待和不安。她知道，这个发现很可能会揭开一段尘封已久的秘密，而这段秘密，或许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