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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扑朔迷离（第1页）

第56章扑朔迷离

难得有个放晴的日子，林晚晴去走访了柳溪村。就在昨天，沈悦给她拿来一份资料，那是一封1999年柳溪村村民的联名信，信中详细描述了工厂污染，给村民带来的巨大伤害。

青禾化工厂的领导们：

我们是柳溪村的老少爷们，今天斗胆写这封信，是实在没法子了。

开春以来，河里的鱼就没安生过。前儿个二柱家的网拖上来的全是翻白肚的鲢鱼，鳃帮子上都是红点点，臭得能熏晕人。以前孩子们放学就往河边跑，摸虾捉蟹的，现在谁敢让娃靠近？水色黑得跟墨汁似的，上面还漂着油花花，太阳一晒就冒泡泡，闻着直呛嗓子眼。

地里的稻子也邪门。往年这时候该绿油油的，今年却黄不拉几的，根须烂在泥里，拔起来能看见白花花的虫子，以前从来没见过这号东西。三婶家的菜地更惨，黄瓜才长手指长就蔫了，切开里面是空心的，还带着股怪味，跟化工厂烟囱里冒的烟一个味儿。

村里的井水也不能喝了。烧开了锅底结一层白垢，舀水的时候能看见水里飘着小颗粒，王大爷喝了这水，拉了半个月肚子，现在还躺在**哼哼。去镇上医院查，医生说水里有啥“化学东西”，俺们也听不懂，就知道再这么下去，人都得完蛋。

俺们祖祖辈辈在柳溪村过日子，靠河吃河，靠地吃饭。化工厂开起来是好事，能让日子好过点，可也不能不管俺们的死活啊。烟囱天天突突地冒烟，有时候是黑的，有时候是黄的，刮南风的时候，烟全飘到村里来，晒的被子都有股怪味。

求求领导们去看看吧，再这么下去，柳溪村就真没人了。俺们没啥文化，写不出啥漂亮话，就知道地里长不出粮食，河里打不上鱼，人就得饿死病死。要是实在不行，俺们就只能带着铺盖卷去厂门口跪着了。

柳溪村全体村民（手印）

1999年5月12日

（附：村东头水井水样一瓶，地里烂稻子一把）

让林晚晴十分意外的是，沈巍居然从来没有说过，当年的卷宗里，有这样一封信。她下决心去柳溪村看看，当然今天的柳溪村，显然不会和20多年前一样，只是总可能找到几个当事人，说不定可以找到在这封联名信上按手印的人。

柳溪村的村口竖着块崭新的石头碑，“美丽乡村示范村”七个红漆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水泥路修得平平整整，路边的太阳能路灯杆上挂着二维码，扫开是村里的导览图，青禾河的位置标着个蓝色的小鱼图标，旁边写着“生态修复示范区”。

林晚晴踩着鞋底的薄泥往前走，鞋底粘的草籽是她小时候没见过的品种。河岸边的旧码头早改成了亲水平台，木质栈道上刷着清漆，几个戴遮阳帽的游客举着手机拍水鸟，没人注意到栈道底下还沉着半截锈迹斑斑的旧渔网，网眼里缠着块褪色的蓝布，看着像二十年前村民常穿的工装布料。

“姑娘，你找谁家？”树荫下纳鞋底的老太太抬起头，竹椅旁边摆着台充电的智能手机，屏幕还亮着短视频界面。她头发花白，鬓角别着朵栀子花，说话时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现在村里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下的都是俺们这些老骨头。”

林晚晴刚掏出那封联名信的复印件，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穿线的钢针差点扎在手指上。“这信……俺认得！”她凑近了眯着眼看，指腹按在“王大爷”三个字上，“这是俺当家的，早几年走了，就是喝了那井水落下的病根。”竹椅的咯吱声里，她忽然提高了嗓门，“二柱！二柱你出来！”

个穿迷彩裤的老汉从对岸的菜园里钻出来，手里还拎着喷农药的罐子，罐子上印着“生态有机肥”的字样。他看见信上的手印，突然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烟，烟圈飘到河面上，与远处污水处理厂的白色气柱慢慢融在一起。“那年头，鱼肚子里能掏出黑糊糊的东西。”他的烟蒂在地上戳出小坑，“俺家小子那年才五岁，在河边玩水，腿上长了一片红疙瘩，痒得整夜哭，现在腿上还有疤。”

老太太突然想起什么，拉着林晚晴往村东头走。旧水井早被圈进了小公园，井口盖着玻璃罩，里面养着几尾金鱼，旁边的说明牌写着“历史遗存保护点”。“当年就是这口井。”老太太敲着玻璃罩，“沈警官来过好几次，取了水样就往镇上跑，后来井水就慢慢能喝了……只是俺们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是回不来了。”

二柱蹲在井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林晚晴凑近一看，是条歪歪扭扭的河，河对岸画着个冒烟的小房子。“联名信是俺们凑钱请村小学的老师写的。”他的树枝停在河中间，“那时候俺们不懂啥叫污染，就知道鱼死了，稻子枯了，人病了……现在好了，河也清了，可当年按手印的人，走了一多半。”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联名信上，复印件的边角微微卷起。林晚晴忽然注意到，老太太纳鞋底的线轴是用旧药瓶做的，瓶身上“青禾卫生院”的字样还能辨认，标签上的日期，正是1999年那个闷热的夏天。

晚上回到家，林晚晴在客厅看见了沈悦和陈默，陈默手里拿着个药瓶，正是林秀芳当年医治过敏的那个瓶子。看见林晚晴回来，沈悦忙问，“晚晴，你去哪儿了？默哥找到一点和你妈妈有关的东西。”

“我去了一趟柳溪村，找到了当年在联名信按过手印的人。这些人证实了，沈叔知道这件事。”林晚晴紧皱双眉。

“你说我爸爸知道村民们写过联名信，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沈悦一下子站起来。

陈默冷静劝慰，“悦悦，沈叔不一定是故意的。”

林晚晴却摇摇头，“沈叔说了很多东西，却从来没有提到这封信。”

沈悦沉默了，陈默也一言不发，想到很多事。这一系列的发现，让林晚晴和陈默对沈巍和苏曼的行为产生了更多的质疑，他们之间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