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小说网

如梦令（第1页）

如梦令

【题解】

《词学签蹄》题为《春晓》；《诗余画谱》题为《春景》；《花镜隽声》题为《春容》；《彤管遗编》等题为《暮春》，均可。当以末题为佳。

这首惜春之作，抒发了少女时代李清照对大自然的热爱。全词语新意隽，通过对话曲折地表现出女主人对百花的怜惜，对春光的珍视，对美好事物的热爱。以构思新颖，造语精巧名垂千古。它化用了韩僵《懒起》诗句：“昨夜三更雨，今朝一阵寒。海棠花在否?侧卧卷帘看”，点铁成金。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①。

【注释】

①绿肥红瘦：绿，指海棠叶子；红，指海棠花。肥、瘦，本指人的，现用来形容叶之繁茂和花之憔悴。这一拟人化手法，新颖别致。此语甚奇，多被词家引用。宋·赵长卿：“绿肥红瘦春归去，恨逼愁侵酒怎宽。”宋·黄机《谒金门》：“风雨后，枝上绿肥红瘦。”

【名家点评】

宋·胡仔：近时妇人能文词，如李易安颇多佳句。小词云：“绿肥红瘦”，此语甚新。（《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六十）

宋·陈郁：李易安工造语，《如梦令》“绿肥红瘦”之句，天下称之。余爱赵彦若《剪彩花》诗云：“花随红意发，叶就绿情新。”“绿情”“红意”，似尤胜于李云。（《藏一话腴》内篇卷下）

明·李攀龙：（眉批）语新意隽，更有丰情。（评语）写出妇人声口，可与朱淑真并擅词华。（《草堂诗余隽》）

明·张綎：韩偓诗云：“昨夜三更雨，今朝一阵寒。海棠花在否，侧卧卷帘看。”此词盖用其语点缀，结句尤为委曲精工，含蓄无穷之意焉。可谓女流藻思者矣。（《草堂诗余别录》）

明·蒋一葵：李易安又有《如梦令》，云“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当时文士莫不击节称赏，未有能道之者。（《尧山堂外纪》）

明·沈际飞：“知否”两字，叠得可味。“绿肥红瘦”创获自妇人，大奇。（《草堂诗余正集》）

明·徐士俊：《花间集》云，此词安顿二叠语最难。“知否，知否”，口气宛然。若他“人静，人静”，“无寐，无寐”，便不浑成。（《古今词统》）

清·冯金伯：康与之“人瘦也，比梅花，瘦几分”，又“天还知道，和天也瘦”，又“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又“应是绿肥红瘦”，又“人共博山烟瘦”，“瘦”字俱妙。（《词苑萃编》引王弇州）

清·李继昌：作词须用词眼，如潘元质之“燕娇莺姹”，李易安之“绿肥红瘦”、“宠柳娇花”，梦窗之“醉云醒月”，碧山之“挑云研雪”，梅溪之“柳错花暝”，竹屋之“玉娇香怨”……（《左庵词话》）

清·黄了翁：一问极有情，答以依旧，答得极澹。跌出“知否”二句来，而“绿肥红瘦”，无限凄婉，却又妙在含蓄。短幅中藏无数曲折，自是圣于词者。（《蓼园词选》）

马仲殊：这“绿肥红瘦”形容词，在可解不可解之间，真觉新颖，查初白以为词中叠字，可与唐庄宗“如梦”叠字争胜。但我以为连篇累幅寓暮春的景色的，抵不上“绿肥红瘦”四字。（《中国文学体系》）

吴熊和：这首词表现了对花事和春光的爱惜以及女性特有的关切和敏感。全词仅三十三字，巧妙地写了同卷帘人的问答，问者情多，答者意淡，因而逼出“知否，知否”二句，写得灵活而多情致。词中造语工巧，“雨疏、风骤”、“浓睡”、“残酒”都是当句对；“绿肥红瘦”这句中，以绿代叶、以红代花，虽为过去诗词中常见（如唐僧齐己诗“红残绿满海棠枝”），但把“红”同“瘦”联在一起，以“瘦”字状海棠的由繁丽而憔悴零落，显得凄婉，炼字亦甚精，在修辞上有所新创。（《唐宋诗词探胜》，浙江文学出版社）

吴小如：……金圣叹批《水浒》，每提醒读者切不可被著书人瞒过；吾意读者读易安居士此词，亦切勿被她瞒过才好。及至第二天清晨，这位少妇还倦卧未起，便开口问正在卷帘的丈夫，外面的春光怎么样了?答语是海棠依旧盛开，并未被风雨摧损。这里表面上是在用韩偓《懒起》诗末四句：“昨夜三更雨，今朝（一作“临明”）一阵寒，海棠花在否，侧卧卷帘看”的语意，实则惜花之意正是恋人之心。丈夫对妻子说“海棠依旧”者，正隐喻妻子容颜依然娇好，是温存体贴之辞。但妻子却说，不见得吧，她该是“绿肥红瘦”，叶茂花残，只怕青春即将消失了。这比起杜牧的“绿叶成阴子满枝”来，雅俗之间判若霄壤，故知易安居士为不可及也。“知否”叠句，正写少妇自家心事不为丈夫所知。可见后半虽亦写实，仍旧隐兼比兴。如果是一位阔小姐或少奶奶同丫鬟对话，那真未免大杀风景，索然寡味了。（《诗词札丛》，北京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