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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第1页）

蝶恋花

【题解】

此词宋·曾憷《乐府雅词》卷下题李易安作，但元代刘应李《事文类聚翰墨大全》后丙集卷四收此词，题作《晚止昌乐馆寄姊妹》，无撰人名字。因该书在此词之前三首均未题撰人，前第四首则署为延安夫人，故田艺蘅《诗女史》等并以为此词亦为延安夫人所作。王仲闻《校注》以为曾慥与易安同时，必无错误。《翰墨大全》作无名氏，疑误夺李易安姓名。王注云：此首殆为宣和三年辛丑八月间清照由青州至莱州途中宿昌乐寄姊妹所作。按地理图，由青至莱，须经昌乐。《诗女史》等误以昌乐馆为乐昌馆，《闽词抄》至误作“东昌馆”，鲁鱼亥豕，不可究诘矣。词中有“萧萧微雨闻孤馆”句，必清照在旅途中作。又据宋人张耒《李格非墓志铭》，清照乃李格非长女，在《金石录后序》中清照言其“有弟”，并无姊妹；此词所寄或是堂姊妹，或是夫之姊妹（赵明诚有姊妹四人）。作者通过对姊妹惜别、孤馆夜宿、寄语姊妹的描写，表现了姊妹间感情的真挚深厚。语言朴实、通俗、清新，感情真切、细腻，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晚止昌东馆寄姊妹

泪湿罗衣脂粉满①，四叠阳关②，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惜别伤离方寸③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④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⑤。

【注释】

①湿：《花草粹编》等作“揾”，可。罗：《翰墨大全》等作“征”，可。满：《花草粹编》等作“暖”，误。

②四叠阳关：阳关，曲名。王维《渭城曲》：“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后来谱入乐府，名以《阳关》，成为送别之曲。诗末句“西出阳关无故人”反复唱三遍，谓之“阳关三叠”。苏轼《论三叠歌法》：“旧传阳关三叠，然今世歌者，每句再叠而已；若通一首言之，则是四叠，皆非是。或每句三唱以应三叠说，则杂然无复节奏。余在密州，文勋长官以事主密，自云得古本阳关，每皆再唱，而第一句不叠，乃知古本三叠盖如此。”《琴学入门》说：“全曲分三段，反复三次。故称三叠。”关于“三叠”说法很多，实在莫衷一是。这里说“四叠”大概就是苏轼所说的通一首再叠，即四句，每句叠，正是四叠，这是当时情况。“唱到千千遍”，真是唱的遍数太多了；曲没唱完，当然行者不能走，所以这是形容难以离别。“千千遍”是夸张手法。

③方寸：即“方寸地”，指人的心。《三国志·诸葛亮传》载徐庶辞别刘备时：“指其心曰：‘本欲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也。’”

④好把：《花草粹编》等作“若有”，可。

⑤东莱：即莱州，时为明诚守地，今山东莱州市。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名。《史记·秦始皇本纪》：“齐人徐市具书言，海中有三神仙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末二句表述对姊妹希望和深情。

【名家点评】

黄墨谷：《蝶恋花·泪湿征衣脂粉满》是一首开阖纵横的小令，王维的“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到了她的笔下变成“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的**，极夸张，却极亲切真挚。通过写惜别心情是一层比一层深入，但煞拍“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出人意料地而作宽解语，能放能淡。所谓善言情者不尽情。令词能够运用这种变化莫测的笔法是很不容易的。”（《重辑李清照集》）

黄盛璋：近人于元《翰墨大全》中发现此词前有一序，乃宿昌乐驿寄姊妹之作，故有“潇潇微雨闻孤馆”之句，末两句乃是望其姊妹寄书东莱，非望明诚自东莱寄书，昌乐即今昌乐县，为青州赴莱州必经之道，而又距青州不远，故此词必作于赴莱州途中，时间应在宣和三年七月底八月初。（《李清照集》，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

徐北文等：在时间上，作者从过去（临行）写到现在（孤馆）；由现在（孤馆）又折回写到过去（临行）；又从过去（临行）设想将来（青州莱州间的书信）。在空间上，作者从青州写到征途；又从征途写到昌乐；从昌乐又折回写到青州；从青州折进写到莱州、蓬莱。真可谓“若九曲湘流，一波三折”。可见作者才情敏赡，有才女如此，真是中国文坛的骄傲。（《李清照全集评注》）新荷叶

【题解】

此词久佚。1980年孔繁礼据北京图书馆藏明初抄本《诗渊》第二十五册发现，辑入《全宋词补辑》中。《诗渊》该册，收辑祝寿诗词。详此词文义，系祝某退居林下之达官生日之作。上片为侧面描写，下片正言直述。用典恰当，含蓄有味。

薄露初零，长宵共永昼分停①。绕水楼台，高耸万丈蓬瀛②。芝兰为寿③，相辉映簪笏盈庭④。花柔玉净，捧觞别有娉婷。鹤瘦松青，精神与秋月争明。德行文章，素驰日下声名⑤。东山高蹈⑥，虽卿相不足为荣。安石须起，要苏天下苍生。

【注释】

①分停：将成数、总数分为几个等份。如《三国演义》卷五十：“三停人马，一停落后，一停填了沟壑，一停跟随曹操”。此处之“分停”相当于古时习称之“停分”。清照为押韵，变换为“分停”。结合寿主生辰之节候而搞辞，喻寿主生日恰值秋分之际，因秋分之时昼夜平分各占十二小时。

②蓬瀛：指古代神话传说中之神山。《史记·封禅书》言燕照王、齐宣王等使人入渤海寻三神山：蓬莱、方丈、瀛洲。晋·葛洪《抱朴子·内篇·对俗》云：“得道之士……或委华驷而辔蛟龙，或弃神州而宅蓬瀛，或迟回于流俗，逍遥于人间……何也?”抱朴子答曰：“仙人或升天、或住地，要于俱长生住留，各从其所好耳。”清照用抱朴子之典，喻寿主之“绕水楼台”若仙人所居之蓬瀛，以“长生住留”。

③芝兰：喻寿主之子弟，谓其子弟齐来祝寿。

④簪笏：古代官员上朝，带笏板与笔，记事时书写于笏板上，无事则手执笏板，将笔簪插于冠上。梁·简文帝《马宝颂序》：“簪笏成行，貂缨在席。”李清照构思或受唐·王勃《滕王阁诗序》：“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非谢家之宝树（即“芝兰玉树”之省略），接孟氏之芳邻”的启发。

⑤日下：古人喻皇帝为日，帝所居之地为日下，即京都。《世说新语·排调》载陆云（字士龙）与荀隐（字鸣鹤）相见，各自通报籍贯姓名，“陆举手云：‘云间陆士龙。’荀答曰：‘日下荀鸣鹤’。”《梁书·伏挺传》任防称赞伏挺云：“此子日下无双”，言其才高出众，京师无人可比。清照取此语双关用之。

⑥东山高蹈：东山，此指今浙江省上虞县西南之东山。东晋谢安早年隐居于此。高蹈，原为远行之义，后习用喻隐居。《文选》张景阳《七命》：“嘉遁龙盘，玩世高蹈”。此句以谢安隐居东山，喻寿主赋闲在家，祝其前途无量。过上好的生活。这寄托了作者的深意。

【名家点评】

徐北文：该词并非一般祝寿考，歌功颂德的庸俗之作。从作者对寿人的诚恳愿望，可以看出她对国家的前途和人民的命运的深切关心。这是很可贵的，爱国爱民的思想在闪闪发光。

此词用“鹤瘦”、“东山”、“安石”等典故，使词含蓄蕴藉。上片不直接写寿人，作者泼墨渲染环境，祝寿人、侍女的不同凡俗，在于突显寿人的名望身价之高。乃用烘云托月之法。（《李清照全集评注》济南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