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裴瑛对周家的恨,比任何人都深。
他只是习惯了把一切都憋在心里,独自一人承受罢了。
这些年。
浣贞不止一次见到过他半夜起来,手里握着裴三生前送给他的木雕,对月落寞伤怀,彻夜难眠。
裴姝这些话,简直就是在往他心上戳刀子。
经浣贞提醒,裴姝也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失言了。
她嗫嚅出声:“大哥,对不起。”
裴瑛嗓音很淡。
“没事,帖子接下吧,你们不用去,后日我一个人去就行。”
裴姝刚冷静下来,闻言又猛地睁大了眼睛。
“我没听错吧,大哥,你什么意思?你要去周家的宴会?”
这下连浣贞都有些不理解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裴瑛摇摇头。
“皇上刚封我为太医院左院判,周万余是太医院院首,我不去不合适。”
闻言浣贞险些落下泪来。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她,裴瑛根本不会入仕,不入仕,他就不用顾忌思虑那么多,不用如此委屈自己。
“事情就这么定了,阿姝,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跟贞娘说。”
打发裴姝离开后,裴瑛关上了房门。
浣贞眼睛红红的,害怕影响裴瑛的情绪,不敢抬头。
她瓮声开口,说了句孩子气的话:“如今我回来了,就不能找个理由把官辞了吗?”
裴瑛无奈一笑。
“贞娘,你可知皇上为何破例封我为左院判?”
浣贞点头。
“他怕死,想依靠你的医术护他周全。”
裴瑛颔首。
“没错,所以,我现在辞官,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
浣贞沉默了。
若是没有见过裴瑛的医术。
宣平帝或许还不会怎么想。
但是他见识过,还重用了裴瑛。
裴瑛这个时候却突然提出来辞官。
宣平帝会怎么想?
他肯定会觉得裴瑛不忠于他,不想为他保命。
帝王疑不忠。
别说裴瑛,恐怕整个裴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可以说,从裴瑛拜托孟太医帮他搭线铺路开始,裴瑛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浣贞心里自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