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何塞挽起我的胳臂,打开门,把我送到街上。我们两人都默不作声,走了大约二百步。然后,他伸出手,说道:
“一直往前走不拐弯就是大桥了。”
说完,他即转过身去,很快走远了。我怅然若失,闷闷不乐地回到客店。最糟的是,脱衣时突然发现表不见了。
出于种种考虑,我第二天没有去索要我的表,也没有要求市长差人给我找回来。我终结了对多明我教堂那份手稿的研究工作,启程去塞维利亚。在安达卢西亚漫游了好几个月之后,打算返回马德里,这样就必须再次经过哥尔多巴。我并不打算久留,因为对这个美丽的城市和瓜达基维尔河边的浴女,我已经心生反感。可是,有几个朋友要看,又有几件别人托付的事情要办,我不得不在这个回教诸王的古都至少逗留三四天。
我又去多明我教堂,一位对我研究蒙达遗址一直颇感兴趣的神甫立刻伸出双臂迎上来,高声说道:
“感谢上帝!欢迎您,亲爱的朋友。我们都以为您死了呢。我告诉您,为了超度您的亡魂,我念了好多回天主经和圣母经,当然我并不后悔。这么说,您没有被谋杀,因为我们知道,您的东西被人抢过。”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有点惊讶地问。
“您知道,您那只会反复报时的表,挺漂亮的。您在图书馆工作时,每当我们提醒您该去听唱圣诗了,您便让表报一次时。好了,这块表已经找回来了,会还给您的。”
“就是说,”我有点不知所措,便打断他的话问道,“我丢了的那块表……”
“那坏蛋已被关进牢里,大家都知道,他那种人,为了一个小钱也会对一个基督徒开枪的。我们十分害怕他把您杀了。回头我陪您到市长那里领回您那块精致的表。这样,您回到那边就不会说西班牙的司法当局办事外行了!”
“不瞒您说,”我对他说道,“我宁搭上我的表也不愿出庭作证让一个可怜的人被吊死,尤其是因为……因为……”
“噢!您大可放心,他是罪有应得,吊死一次还算便宜他了哩。抢您东西的人是个强盗,所以后天上绞刑架,绝不赦免。您看,多抢一次或者少抢一次,绝不会影响他的判决。如果他只是抢,那倒也罢了!但他血债累累,一次比一次残忍。”
“他叫什么名字?”
“地方上都叫他何塞·纳瓦罗。但他另外还有一个巴斯克名字,你我都甭想念得出来。对了,这个人倒是值得一看。您喜欢猎奇,可别放过去见识一下的机会,看看西班牙的坏蛋是怎样告别这个世界的。他目前在小圣堂,马丁内斯神甫可以带您去。”
这位多明我修士一再撺缀我去看看“挺有意思的绞刑”,我觉得不便推辞,便带上一盒雪茄去看那个囚犯,希望他能原谅我的唐突。
我被带到唐何塞那儿去的时候,他正在吃饭。他冷冷地朝我点点头,很有礼貌地感激我给他带去的礼物。他数了数我交给他的那盒雪茄以后,从中挑出了几支,把余下的还给我说,再多也不需要了。
我问他能否花点钱打点一下或者托托朋友替他减刑。他先是凄然一笑,耸了耸肩膀,但似乎很快又改变了主意,求我叫人做一台弥撒超度他的灵魂。
“您能否,”他不好意思地又说道,“您能否为一个得罪过您的人再做一台?”
“当然可以,朋友,”我对他说道,“不过,据我所知,这地方上还没有人得罪过我。”
他拿起我的手,神情严肃地紧紧握着。沉默了一会,又说道:
“我能再托您办一件事吗?……您回国也许会路过纳瓦拉,至少会经过距那儿不远的维多利亚。”
“不错,”我对他说,“我肯定会经过维多利亚。我绕道到班布罗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为了您,我绕这个弯也乐些不疲。”
“好极了!如果您去班布罗那,肯定能看到许多令您感兴趣的东西……那是个美丽的城市……我把这个徽章交给您(说着,他指给我看挂在他脖子上的一个小银章),请您用布或纸包好……”他停了一下,努力控制激动的情绪,“把它交给或托人交给一位老妈妈,地址我会告诉您。”
“您就说我死了,但别说如何死的。”
我允诺替他办这件事。第二天,我又去看他,和他度过了一段时间。下面诸位将要看到的一些悲惨遭遇就是他亲口讲述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