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星象靠得住,夫人,我就敢肯定。”
“星象当然靠得住啰!”说着她连忙站了起来,“那么他会回到我这里来了,是不是?”原来她突然感到一阵快意,就不由把真情流露了出来。
“看来总会这样吧,是不是呢——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的声音含有一种温存慰藉的调子,他的脸色含笑而深沉。
“当然他会的!晚安,爱顿博士!”她立刻戴上风兜,冲向门口去。爱顿博士跟在她后边,替她开了门,鞠着躬送她出去。她踏下一步楼梯,一手撩起裙子,免得在黑暗里被它绊倒,这时她又突然回转头给了他一个粲然的微笑。“我希望那些钻石能免除你新开门之行了,博士!不过你的那个消息,对于我的价值远超出一千镑呢!”
他又鞠了一躬,仍笑嘻嘻的,又点了点他的头。等她从楼梯上消失了,他就关上门,插上了门闩。
然而贝贝拉把那博士的儿字字当真,从此王后的健康就成了她的最大心事了。她每天都去问早安,请她到她自己屋里来吃饭,又贿赂了王后的亲随,一见她身体不适就马上给她报信——总之她在暗中监视着王后的一举一动。不料王后的身体反而一天天地好起来。她比从前反而显得健康、快乐,而且美丽了。
“王后今天觉得不大舒服吗?”后来贝贝拉有些发狂,竟向她问起来,“你的脸色很苍白,估计是疲倦了吧。”
可是卡斯丽哈哈大笑,用一种发音重浊的英语回答她:“不过我是舒服的,夫人!我从来没有过比现在更舒服的日子!”
于是贝贝拉变得灰心了,甚至想去向爱顿博士索要那几颗钻石。这时到了十月中旬,大约是王后怀孕的第五个月。忽然有一天宫中画廊里大起谣言,说王后已经生病,将腹中的孩子流产了。
原来这谣言并非虚假,当时王后果然仰卧在**,四面宫娥侍女团团围住她。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以防眼泪流出来,因为她心里非常难过而且害怕。但她一听见波妮弗跟一个宫娥在那里耳语,叫她去请国王来,她就赶紧睁开眼来了。
“不!”她喊道,“慢着!不要去请他!我并没什么——过一会儿就会好起来的——且等汤勒夫人来了再说吧。”
汤勒夫人就是一直看护王后的那个产婆,刚才王后开始有些眩晕的时候她们就已派人去叫她了。几分钟后,她已进宫来,立即向王后的御榻走去。
当时王后睁开眼,看见汤勒夫人正弯着身在看她。“王后觉得不舒服吗?”
“我刚才觉得有点痛——在这儿——我觉得好像是在——好像是在流血呢——”她抬起眼睛看着她,那神情非常凄楚,仿佛是一只小狗向人乞怜一般。
汤勒夫人脸上不觉泛起一阵惊恐的神色,急忙将它掩饰了,马上开始摘掉自己手上的戒指和镯子。“王后可容婢子诊视一下吗?”
王后点点头,汤勒夫人立即做了个手势叫把床帐全放下来。一个助手拿来一罐甜牛油,汤勒夫人用油涂满了一手,就躲进帐子里去了。随后听见王后发出一声痛楚的低叫和一个拖长的呻吟,使得房中每个女人脸上都改色。最后汤勒夫人掀开帐门走出来,把她的右手浸在一盆水里,对另一个女人耳语道:“王后流产了,去请国王来吧。”于是满室之中**漾过了一阵激动的喃喃和无数示意的眼色。
数分钟之后,察理跑进宫来了,随即走到汤勒夫人身边去。汤勒夫人正在洗手,旁边两个宫娥拿着海绵在吸地板上的血。他是从网球场上赶来的,身上只穿一件敞领的衬衫和一条短裤,他那褐色的脸上满是汗,着急得紧绷绷的。
“怎么回事啊?他们告诉我说王后病了——”
汤勒夫人不敢接触他的眼睛。“王后流产了,国王。”
他的脸闪过一阵惊恐的神色。他急忙钻进王后的帐中,在床边跪下,这时帐门又重放下来,把满屋子注视的眼睛都隔绝了。“卡斯丽,卡斯丽,亲爱的!”
他的声音迫切而低沉,因当时王后闭着眼躺在那里,似乎已经没有知觉了。
但她终于慢慢抬起眼皮,看见国王在那里,霎时她那神情竟像不认识他了,然后才簌簌地滚下眼泪,扭开头去伤心地呜咽起来。
“哦,卡斯丽!我很伤心,实在很伤心——她们给你止痛了没有呢?”说时他脸上显得疲倦,且跟王后的神色几乎一样憔悴了。因为人世间他最想要的东西莫过于一个合法的儿子,但他现在见她如此,却动了怜悯之心,只求保护她的性命了。
“我并不是为痛,那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才不去管它——可是,哦,我一心想要给你一个儿子的!”
“没关系,你总会有的,亲爱的——将来总会有的。可是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去想,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让它快点好起来。”
“哦,我不要好起来!倘若我做不到自己本分里该做的一件事,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哦,亲爱的——”这时她的声音放得非常低,他得扑上前去细听着。她正瞪着他,眼睛里充满自责的神色。“如果正如大家所预料——我真是不能生育呢——”
察理吓了一跳,不觉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原来这种流言确实是有的,不但传遍了宫中,并且泄漏到宫外,大概从他们结婚的第一个月里就已经有了,或许更就有,但他还不知道王后自己也已听见了。
“哦,卡斯丽,亲爱的——”他拿他的长手指儿抚摸着她的头发,摸着她那苍白湿润的面颊,“这是他们瞎说的——当然是瞎说的。人家只要嘴里长着舌头,总喜欢讲别人的坏话。至于这种意外的事情本来是常常有的,一点也不足为奇。你现在必须静养,把身体养好转来……看在我的份上吧。”说着他展出一个温存地微笑,低下头去吻了她。
“看在你的份上吗?”王后抬起了眼睛,一脸信任地朝他看了看,回他一个感激的微笑。“你真是好心!你对我真的太好了!你可以放心——这种事情下次不会再有了。”
“当然不会再有的。现在你睡一觉吧,亲爱的,静养静养,立刻就会复原了。”
他继续跪在她床前,等到她的呼吸渐归沉静而均匀,不见了她那苦痛的皱眉,这才站起来,默默地踱出宫,回到他自己宫中的静室去了。
到了第二天,王后的病势不见好转,反而从此一天天严重起来。宫内的御医已用尽所有治疗的方法。她的几个祭司一直陪着她,口中喃喃不绝地哭着,祈祷着。屋子里无时不挤满了人,原来帝王家的一生一死,都是不能在安静秘密之中进行的。
察理时刻陪伴在她身旁,忧愁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静。那种忧恼至诚的态度使得人人都觉惊异了:原来他除了为喀赛玛夫人演的那一幕插曲外,虽然向来对待王后都很好,却是总算不得一个爱情专一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