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
“我听说你已经拿这件事对他恐吓过一两次了。”
“唔,恐吓过了又怎么样呢?他自己心里明白,要是那几封信给老百姓看见了,他是要丢尽脸的。我一对他提起那几封信,他就温顺得如同一头驯服的猴子。”说着她哈哈大笑,眼神残酷而凶狠。
“这种把戏玩一两次可能没什么,可是不能永远玩下去。他要是真存心丢开你,那就更玩不得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呢?这种东西是不会因年岁久了而发臭的!如果能放到十年,只会使它越陈越香吧!”
“贝贝拉,亲爱的,你要做一个玩阴谋的女人,有时候头脑实在太简单了呢!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要是你真把那些信拿出来发表,你就会找不到它们吗?”
贝贝拉听见这话,不由吓得张大了嘴,因为她的那些信虽然加锁深藏,一直到今天晚上,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在什么地方,她却确实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着。“哦,那不会!他总不会来偷的!不管怎样我一直都藏得好好的呀!”
那官爷大笑起来。“是吗?我怕你是低估了老势厘,他其实并不那么傻的。宫里有的是他的人,有男的也有女的,只要他的赏钱出得足,他们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他要是真的决心把他那些信收回去,那就即使放在你眼前也要不翼而飞了。”
贝贝拉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忽然糊涂起来,只得心虚嘴强地说道:“哦,他不会这样的!他决不会跟我来玩这套鬼把戏!你也不过这么说说吧,不是当真他会这样,是不是?哦,管什么忠不忠!我只知道那些信对我很重要罢了!他要是厌弃我,我就全靠它们保护自己——和我的孩子们。你得帮帮我的忙呢,佐治,你对于这种事情是很有办法的。请你指教我,我究竟该拿那些信怎么办?”
贝科哈公原先靠在墙壁上,现在他才挺立起来。“你拿它们只能有一个用处。”她正急切地凑近去细听,他却抬起手来做了个手势,又将头摇了摇。“哦,不,亲爱的,这个法子得要你自己去想出来。反正你最近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夫人——若我的消息没有错的话。”
“我已经不是你的朋友了!嘿!可是你也得想想你是怎样报答我的呀!你当我不知道呢——你跟你的那班委员是多么尽心竭力要把斯朵夫琳送给皇上!”
官爷耸了耸肩膀。“做官的人总得替国王当差不是?而且给国王拉拢原是一条升官发财的大道呢!不过这件事情也已成了画饼了。那个雌头很刁钻,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唔,”贝贝拉努起嘴来,“如果这事成功了,那我就一败涂地,从此不得超生了。我总以为你和我是一条路上休戚相关的,贝科哈。”她这句话是指他们对于相爷科拉兰丹的共同仇恨而言。
“原是啊,亲爱的,原是这样的啊,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要亲眼看见那老头羞辱而退位,或竟看见他的脑袋拿到伦敦桥上去示众。现在是该咱们青年人当权的时代了。”说着他向她笑了一笑,其中含有亲善讨好的意思,刚才他那一脸的奸恶和侮蔑全都消失了。“我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这样常常闹意见,贝贝拉。可能因为我们血管里都含有威氏一族的血液吧。可是今后我们言归于好——要是你自己这边干得好,我也会碰碰运气看,把国王的心挽回来重新宠爱你。”
“哦,贝科哈,但愿你如此!现在我可以发誓,自从王后痊愈之后,国王是一门心思追随那个花言巧语的斯朵夫琳呢!我真恼得快要疯狂了!”
“是吗?不过据我所知,你是不乏爱人来安慰你的——哈米丹上校啊,柏克雷啊,泽民哈利啊——”
“得啦!你刚才说要和我言归于好的——不能因此就容许你当我的面来毁我的名誉啊!”
官爷对她鞠了一躬。“非常抱歉,夫人。请你相信我,我不过是跟你开玩笑的。”
他们像这样闹已经不知有多少回了,可是两个人都反复无常,自私自利,所以不管干什么大事都合作不起来。至于这一次,她因要求他帮忙,所以他的话虽然冒昧,她只给他一个粲然的微笑,马上将他宽恕了。
“白宫里面惯于造谣,一个女人即使怎样贞节也难免的。”她告诉他说。
“是啊,至于你身上的谣言就造得特别厉害了。”
“贝科哈——那几封信的事到底怎么办?你知道我是一个再简单没有的人,你是极有办法的。你告诉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哦,你既然问得如此殷切,我当然得告诉你。可是我的办法实在太简单,我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呢,就是将它一把火烧掉吧。”
“烧掉!哦,算了吧,你当我是白痴吗?”
“一点也不是。你就想想看吧,还有比这再合理的事?这些信一天存在世界上,他就一天有机会拿走它。你若是付之一炬,他就算把这宫廷翻个身,也不会找到它的——你就能一直站在旁边暗笑了。”
贝贝拉继续带着怀疑的神情对他看了一会,终于微笑起来。“你是一个多么奸猾的流氓啊,微佐治。”接着她从桌子上拿了一支蜡烛,走到那个冷火炉旁边,将一叠信全都撂进里面,然后转身朝着他。“把那一封也给我。”
官爷将信递给她,她将它扔在那一堆信的上面。用蜡烛点燃了信堆的一角,缓火蔓延着,使得它一张张焦黑而卷曲。贝贝拉转过头来看看贝科哈,见他瞪着火炉里的残火,脸上呈出一种沉思神秘的笑容。她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心中陡起疑团,但立刻就释然了,站起身来,想起那些日夜费神的信件已得一个安全的归宿,觉得如释重负一般。
这事以后大约一礼拜,宫里大部分人都去看德来登约罕新编剧本《童贞王后》的开场献演了。
到了内廷贵客临幸剧场时,场中已经是人山人海,池子里面一片嘤嘤嗡嗡,人们都爬到坐凳上去昂头瞻仰。上面包厢里的女客也都扑到栏杆上来看。其中有个女客有意落下一柄扇子来,正值国王从底下走过,那柄扇子正好落到他的头顶心。察理趁那扇子滑下来的时候将它抓住了,笑嘻嘻地向上边那个红着脸吃吃笑的女子一扬,于是引起全场一阵掌声雷鸣。
那时国王、伊克谷和年轻的蒙莫斯克爵,身上都穿着紫色的长袍,这是皇家的丧服,为萨伏伊公爵夫人志哀的。
这蒙莫斯克爵年方十四岁,是察理初恋所生出的一个私生子,一年半之前就跟太后到英国来。有人说他并不真是察理的儿子,但他起码像是一个斯图亚特皇族里的人,而察理也确认他是自己的骨肉了。几乎从他到英国来的那天起,就可看出国王非常喜爱他,后来又封给他这个爵位,他就除了伊克谷和伦菲亲王之外没有人比得上了。去年国王就让他跟斯考托艾尼结了婚,她是英国一个最富有人家的女儿,年纪还不过十一岁呢。现在这个孩子身穿着丧服出来看戏,那些墨守陈规的老顽固和不承认私生子为皇族血统的人,就都对他纷纷批判起来。
底下座里有一个公子哥儿评论道:“真是天知道,你看国王这么喜爱他,简直把他当做自己养的了。”
“现在宫中廊下的人们都在纷纷传说,国王已经打算宣布他为合法的儿子,要把他立为嗣君,因为现在王后已经证明不能生育了。”
“是谁证明的?”
“哦,达默,你一直是留在哪里的呀?布里斯多爵士曾经派过两个祭司到里斯本去,证明了科拉兰丹在王后来英国临行之前就拿什么东西给她吃了,使她不能生育的。”
“这是科拉兰丹造的谣,真该遭瘟的!你就瞧瞧他那甜言蜜语的女儿吧——那么浓妆艳抹,那神气好像当她自己是艾尼王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