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外间套房里挤满一屋子的人,其中有佣人也有家属,她却并没停下和他们说话,就一直走进卧室。萨默尔僵直地躺在**,伦迪跪在他旁边,四个大的儿子满脸焦忧地在近旁站着。她走进房时,没有一个人看她一眼。老头的医药顾问莱医生,那晚他也在场,正拿住老头儿的手腕给他诊脉。
琥珀本能地把声音低沉做一种耳语。“怎么回事啊?刚才我出去招呼添酒,等到回来他们就说你晕过去了。”
“是的。”萨默尔简洁地答道。
琥珀走到床边去站在伦迪边上。她不敢看伦迪的脸,也不敢看其余的人,可是她感觉到了没有一个人注意她,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父亲身上了。她站在那里等老头儿醒过来,仿佛已经等过了一个永劫,实则不过几分钟。后来老头睁开眼,先对伦迪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的眼睛移动着搜索琥珀,等找着了,就微微地笑起来。琥珀屏住呼吸凝视着他,唯恐他要开口说她已东窗事发。
这时她远远地弯过身子,轻轻地吻了吻他。“我们都在这里呢,萨默尔。你是一点儿不用烦心的。”
“我已不记得怎么回事了——我想我们是——”
“你刚才晕过去了,先生。”莱医生说。
伦迪在那里哭,但哭得很轻,不会妨碍别人,不过她的大哥弯下身去搀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后来,按照医生的请求,大家都走出房去,只剩下琥珀一个人。然后那医生对他们两个人一本正经地谈起话来,说温先生必须要完全静养几天,出不得一点气力,又把这话对琥珀特别叮嘱,琥珀也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一边听一边点头。
“你得帮帮你丈夫的忙,温太太。”后来琥珀送那医生出房来,他又暗地里对她说,“要是你不帮忙的话,他的性命就要进入险境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是的,莱医生,我一定遵命。”
当她回到房中,萨默尔握住她的手微笑起来。“莱医生的见解是很荒唐的。我们无须去管他,不是吗?”
可是琥珀的回答非常坚决。“我们应该注意的,萨默尔,他说这话是为你好,所以我们应该听。我们非注意不可。你要答应我,萨默尔——答应我听他的话。”
老头听了这话显然觉得难堪起来,可是琥珀仍旧很坚持。她说只要是有害他健康的事情,即使极其轻微,她也不许他做。同时他们又必须同以前一样快乐——叫他千万别这件事使她伤心,她是除了他的健康和幸福之外什么都不关心的。老头听她对自己这么忠心耿耿,不禁掉下几滴眼泪,可是琥珀坐在床边抚摸着他,跟他甜言蜜语的时候,心里却暗暗在盘算,倘若她现在有怀孕,那个孩子一定是嘉爷养的,但若这事很快就来了,那么老头也未必不承认是自己的孩子。
第二天早晨,老头已经觉得好些了,但是琥珀一定要他听医生的嘱咐,继续躺在**。她呢,虽然很厌烦,却也在房中陪伴。后来快到一点钟的时候,切米蒙和她的两个大哥进房来,说他们要到嘉爷船上看卸货去。
“你也跟他们一起去吧?”萨默尔问琥珀,“你为我关在这里已经一天了。”切米蒙急切地望望琥珀,心里盼着她不去,琥珀也执意推辞了一回,说她离不开他,但是后来终被大家劝走了。不料这一趟走使她很失望。他们连说句私话的机会也没有,因为波卢非常忙碌,都不曾注意到她的到来呢。她的惟一安慰就在切米蒙也同她自己一样失望而归,而且她那种失望的神色无法掩饰。
不过波卢给了她们每人一件赠品。给切米蒙的是一大匹衣料,看去好像一片金液倾泻在一匹袖子上,上面的图案像一只灵巧的手拿着根鹅毛描绘出来的。赠给琥珀的呢,是一条黄宝石镶金的漂亮项圈,这两件东西都是从一批东印度回航的荷兰船上劫掠来的。
可是次日一早,琥珀就又穿着一件黑色大氅,戴着面罩溜出了家门,雇了马车到阿穆比府里去了。他们陪着孩子跟阿穆比夫妇在育儿室里度过了半个小时,然后他们两个退到波卢房里去幽会。
“如果有人发觉我们的事呢?”波卢说。
琥珀却很有把握。“不会的,萨默尔还在睡觉,等他醒来,拿尔会对他说,我到裁缝那里改衫子去了,免得那些女人跑到房里来吵闹。”说着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你看,我做人家妻子体贴入微呢。”
“你是一个狠心的小婊子,”他说,“谁要爱上了你也真倒霉。”
可是她这时无比快乐,并不嫌他这话太冒犯,而且他看着她时,眼睛里闪出一种绿光,使她觉得浑身酥软,什么都能原谅了。她走了过去,坐上他的膝头,手臂搂住他的脖颈,嘴却印着他那刮得精光的脸颊。
“然而你是爱我的,波卢——我可并没有使你伤心。我想我就算想要使你伤心,也是不能够的吧。”她又嘟起嘴补充说。
他将一只眉毛竖了竖,微微笑起来。原来他不像一般花花公子,平常对她从来不肯极力奉承,因此她往往怀着醋心,不知道他对别的女人是不是也如此。或许对切米蒙就不这样吧。
“你觉得切米蒙怎么样?”她忍不住问起来了。
“哦,她很漂亮——而且很天真,同刚刚进宫的宫女一般。”
“她爱你爱得发狂一般。”
“我已经发现,一个男人只要有十万镑,就会产生他自己意想不到的魅力。”
“十万镑!我的天,波卢!这是多么大的一笔钱啊!将来萨默尔死后,我也就有六万六千镑。你想这两笔钱放在一起,成了多么大的一份财产啊!我们就是英国的首富了!”
“可是你又忘记了,亲爱的,我是住在美国的。”
“哦,可是你——”
他突地站了起来,把搂进怀里,用嘴堵住她的嘴了。她就糊糊涂涂听凭他摆布,一时她的辩论她总算被他拦住了。
以后的两个早晨,她都没有去阿穆比府,因为波卢警告她,除非她十分当心,事情终究会败露的。“现在你分明是挂着假旗号在这里飘洋。”他说,“那么你必须,铭记,这种事情是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的。要是你被他们抓住了,那么你那六万六千镑就要所剩无几了。”她知道这句话是对的,所以她就决定非常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