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后来切米蒙问她对于嘉爷的感想怎么样,她就马上涨红了脸,只得弯下身子去重结袜带。“哦——当然他是非常俊俏的。”
“我想他是喜欢我的——你觉得呢?”
“你凭什么这样想呀!”她的声音不觉非常尖锐,可是马上就又改变过来,“你千万别这样大胆才是,切米蒙。我老实告诉你吧,现在人人都当你对他着迷了!——你要知道凡是求婚的人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什么是一样的啊?”
琥珀看看切米蒙蠢得很,不觉气恼起来,随口回答她道:“你只记着一句话——你得当心不要吃他的亏。”
“吃亏,啐!”切米蒙谩骂似的说道,“我既然爱他,他还有什么亏好给我吃的?”
琥珀听了这话愈加气愤,恨不得马上跑过去抓她的头发,打她一个耳光才痛快,可是她终于忍住了。她想这种行动跟她当时正在磨炼起来的那种性格明显不相符,又想她这性格是费尽千辛万苦才造就起来的,难道为了一个傻女孩的闲气就让它前功尽弃吗?何况这女孩本来跟他毫不相干的。然而她跟切米蒙却从此冷淡下去了,切米蒙虽然对她这样的变化不能理解,却也称她为“夫人”,不再叫她琥珀了。
次日下午,琥珀从温家的一些亲戚家回来,看见切米蒙同卡奶奶都在门厅里等着,身上的打扮都像准备出门的样子。切米蒙擦了一脸的脂粉,粘着几张面贴,香水洒得香喷喷的,头发都打着卷儿,一件毛莨黄的衫子领口开得非常低,仿佛那对圆圆的小奶子随时都要蹦出来似的。她的头发上插着几朵黄玫瑰,肩上披着一件黄缎镶边的黑丝绒大氅,仿佛只装个样子,让里面的衣裳尽量露出。看那一身的装扮,活像一个宫里的美人,或者像一个都市驰名的红妓。
“哦,天,切米蒙。”琥珀不觉惊讶地收住了脚,对她的继女瞠视起来,“你打扮得这样漂亮,预备到哪里去呀?”
切米蒙的眼睛闪出了光芒,声音里透出了胜利甚至挑战的口气。“嘉爷立刻要来带我坐马车去海德公园兜圈子。”
“我猜是你求他的吧!”
“唔,或许吧!你要想干什么事,总不能坐在家里等别人来请你呀!”
这话原是琥珀以前对切米蒙讲过的,她现在不记得它的由来,反而拿出来对琥珀说了。三个月之前,切米蒙是不管怎样不敢请求一个男人带她去兜圈子的。那时琥珀只得站在那里瞪着她,虽然愤恨之情从眼睛里明显露出,却并没有一点要报复她的意思。哦,我要没有和她父亲结婚就好了!她只得在心里暗暗愤恨,知道自己是毫无办法的了。
“切米蒙,你是在害自己了!你还不知道那嘉爷是怎样的人呢!”
切米蒙头翘了翘。“请你原谅我,夫人,我对他非常了解。他英俊,迷人,又是个上等人物——我是爱上他了。”
琥珀厥起嘴唇,把她那几句话逼真传神地重述了一遍。“他英俊,迷人,又是个上等人物——你是爱上他了!啐,啐!你若不特别留神,你的处女膜就要保不住了。”
“我不相信你!嘉爷决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卡奶奶是跟我同去的!”
“她去更好了!我包她也会一头扎进去!”
这时琥珀非常气愤,虽然拿尔站在旁边使劲用手肘捣她,拿眼睛横她,她却越说越不像话,亏得那时门上嗒嗒几声响,听差的出去把嘉爷请进来了。他向她们两个脱去了帽子,看见母女俩显然是在吵嘴,他笑嘻嘻地露出觉得非常有趣的神色。
这该死的!琥珀见他这副神情就暗暗想道,他们男人总当自己很了不起呢!
“啊呀,真是叫人喜出望外了。”波卢先开口说,“想不到你也会同去。”
“夫人是不去的!”切米蒙赶紧说道,“她刚从外面坐车回来。”
“哦。”波卢轻轻说道,“那么真是遗憾了,温太太,你能同去才好呢。”
琥珀狠狠地扫了他一眼,那眼光非常锋利而闪亮。“真的吗,嘉爷?”
她撇开他们,自己跑上楼去,但一听见背后关门的响声,就又站住,旋转身子看了看。他们都走了。她就举起手臂,将手里一柄扇狠狠掷到楼梯下。
当老头从办公室里回房来,她还是有点气喘吁吁的。可是老头踏进门之后,她就亲亲热热跟他接了一个吻,让他坐下,自己端了一张凳子在旁边陪着,抓住他一只手。他们先谈了些细琐的事情,然后她将眉头微微耸了耸,眼睛看在前面发愣了。
老头抬手来摸摸自己的脑壳,那上面几根头发像一片起皱的缎子贴平在上面。“怎么了,亲爱的?出了什么事?”
“没有,萨默尔,没有什么事。不过,唉,萨默尔——我是不能瞒你的!为的是切米蒙呀!我替她担心呢!”
“你是说嘉爷吗?”
“可不是吗!刚刚一小时之前,我在门厅里碰到她,她竟求嘉爷带她到海德公园去坐马车兜圈子呢!”
老头叹了一声长气。“我真不懂她。她小的时候总算教养得很严格了。那么除非现在的空气能传染病——竟把一班青年男女都传染坏了。不过当然不是人人都如此。”他又亲切地微笑着补上了一句,“我想他不会转她的念头——切米蒙并不是他惯常结交的那种女子——我想只要她肯放松他。”琥珀心马上同意他,语气说得十分肯定。
“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