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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邱为何在战事起时,持剑杀入军中指挥赵兵冲围,但赵国将士不听约束,被击散队伍,各不相顾,兵败如山倒,没法儿收拾。后来,他也被秦兵拥入一条大沟中,烟火起时,树木尽成火炬。他左冲右突,坐马被秦兵射倒,爬向一串水洞中。那串水洞外小内宽,他便伏身洞内不动。
三天过后,秦兵退去,他才饥肠辘辘跑出来,心知赵国不久必亡,何必再去送死,于是也不回邯郸故国,顺着太行山东坡往北走了数日,没于万山之中。
嬴政落马之后,翻身起来,裹创再战,直到夕阳西下,秦兵胜局已定,他才回中军就医。创口被医士包扎好以后,他谈笑自若地道:“举大事者,从不惜身。寡人若惧死,六国之王就不会惮服秦廷,只有作龙虎之战,才可天下混一耶!”
秦王受伤之后,昌平君、昌文君两个大相国指挥全军。桓龆大将军横驰战场南、北、东、西,大血战进行了两日两夜,共杀伤赵国将士十多万人。秦军大获全胜。
大将军蒙武一面扫**赵军残余,一面指挥秦军收获赵军的车辆、马匹、戈戟、粮草、俘虏,所得甚广。
秦军大胜之后,秦王政下令:“改武威城为武遂城,为武事遂胜之意。”
相国昌文君道:“赵国邯郸之东北亦有武遂城,此其为重名之地耶?”
嬴政笑道:“秦之武遂胜过赵之武遂,乃欺压之意。”
又下令开扩武遂东、西二城门,便于进退,实以重兵八万,为赵国西来当门之巨虎。
赵国之军只有二三万败回邯郸,赵王迁闻败绩之信,也顾不得玩狗看鸟了,骇得眼目迷离,天旋地转,觉得邯郸城好似被颠翻过来,八座城门都在震动,赵国的大地被吞人了烟海之中。
赵长戈、颜破败二上将逃归邯郸,向赵王迁陈述了在武威血战之事。赵王听了,也无可奈何,又不敢轻意处置人才,便道:“赵、颜二卿能从重围中杀出,已属不易,何罪之有?如今扈辄已阵亡,赵国无人领兵,奈何,奈何呀?”
赵长戈、颜破败长跪于地下,哭泣不起道:“大王,秦军重兵二十万经此战后,损失不过五七万,尚备有练战之卒三十万,我赵国危矣!秦军本来武勇过人,训练有素,在武威烧杀我军如驱赶鸡犬一般,我军重蹈长平之役覆辙。”
赵王迁道:“秦人胜后,若攻我邯郸,当以何人为将,本王这次听你们的主意。”
赵、颜二人十分憎恨相国郭开,都冷笑道:“相国郭开,可令其带军至太行一战,他人不及也。”言毕,叩头辞出王廷,回府各自休息去了。
赵王迁吓得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顺狗圈转,闭着双眼。那些狗不知国事,一味摆尾摇头,伸着舌头舔鼻子,向赵王迁讨好。
扈美人听说她两位兄长都已阵亡,哭声震地地来寻赵王迁,在狗圈前向赵王迁道:“大王,我两个哥哥都死于战场,你快派人去收尸呀。”
赵王迁道:“别哭,别哭,现在派人,谁敢去?”
扈美人道:“听人说,秦王嬴政亲自上阵作战,人家就胜了。大王平日跟我说,你也有攀雕挽虎、托梁架柱之能,亲自带兵去打秦王政,秦王政不就败了吗?”
赵王迁道:“你倒说得容易,那战场上打仗,和你平日妃嫔们打仗大不一样啊!你们平日打仗,抓破脸皮而已。本王脾气又好,一说一劝,每人赏黄金二十锭,就和好如初了。战场上打仗,戈戈见血,剑剑要命。”
接着黄门如飞般赶来道:“大王,听说秦王整顿兵马,来夺邯郸,百官都在朝堂等候大王!”
赵王迁听了,三脚两步,撇了扈美人,赶到安政殿,坐到厚厚的茵褥上,支颐于几,向百官问道:“秦王政打来了,谁可领兵去战?若打胜了,封万户侯。”
堂下先是无人回答,后来哄声而起道:“相国郭开,可以出将,击退秦兵。”
郭开踉跄出班,端笏于胸,跪于地下,连连叩头,声音沙哑如雄鸭,道:“大王,臣只读书,不明军事,还是点大将去吧!”
百官哄声道:“点大将点谁呀?”
郭开道:“司马尚雄威如昔,可退秦军。”
赵王迁道:“相国不是说他受过本王责备,心怀二志,不能领军吗?今日为何又要用他?”
郭开道:“昔日归昔日事,如今邯郸尉死了,只有他能出战了!”
赵王迁道:“本王夺他兵权,实无颜再令他领兵了。司马尚本是无二心的,你郭相国一心叫大国舅出风头,反而害了他。”
郭开连连叩头道:“大王,我的本心也是好的,谁知弄成这个样子。司马尚大将军不来,我去一步叩一个头请他。”
赵王迁道:“好好,你跟司马尚大将军说,请他快快出山领兵,本王赏他黄金千锭。”
郭开应了,百官散朝,赵王回宫。
郭开回府,打点了黄金三千两,锦帛十匹,命人用箱笼抬着,他自己坐车,到了司马尚府前,他在府前跪下叩个头,起来向前走一步,再跪下叩个头,又起来走一步……后边抬箱笼的八个奴仆,也同他一样跪叩、走路。
司马尚大将军府前的人见他如此,慌忙报进府内。司马尚听了,心也软了,再者国难当头,他也顾不得私人恩怨了,他忙接出来,拉起郭开道:“相国,快别如此,有话请讲!”
郭开跪地不起,泪落如雨道:“大将军,你救救赵国人的命吧!扈辄战死了,将士十多万,全做了无头之鬼!”
司马尚涕泪横流地拉起郭开来,口中凄惶地道:“秦人此胜,使我赵国蒙受灭顶之灾,我也忧心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