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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和她的侄儿(第2页)

“那你可得给我糖啊!”小家伙讨价还价地说。

“好小子!”老人无可奈何地呵呵大大笑起来。

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很少与别的女地主交往,她们一个个也都不十分喜爱到她家里来。她不善于也不愿意和她们周旋,听着她们絮絮叨叨地索然无味的瞎扯,然后就会打瞌睡。即使她强打精神或振作一下,使劲儿睁开眼睛,那也毫无办法,用不了多大的功夫,还是想要打瞌睡。总之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就是不十分喜爱这种女性朋友。在她的男性朋友中,有一个性格温柔和顺的好小伙子。他有一个三十八岁半的老处女姐姐。这位老处女心地很善良,但是性情乖僻,很容易突然发作做出些古怪行为来。她的弟弟经常把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的情况说给她听。一天早晨,这个老处女心血**,二话不说就吩咐仆人给她备马。她穿着一条连衣裙,头上戴一顶帽子,蒙着绿色面纱还披散着卷发爬上马背就来到了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家,没有通报女主人的家仆就直接闯进了前厅。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抬头望见一个人猛地冲进来,吓得手足无措,本想站起来应酬,但却被吓得双腿发软。“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客人用祈求的声调说,“请原谅我的唐突,我明白我突然造访有失礼貌。我是您的朋友阿列克谢·尼克拉耶维奇·克某某的姐姐,我从他那里听到许多有关您的情况,所以决心前来拜访,真心结交你这位朋友。”

“荣幸之至,欢迎光临寒舍。”被吓到六神无主的女主人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客人摘下帽子丢到一边,稍微抚弄了一下卷发,紧挨着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坐了下来。她握住女主人的手说:“啊,这就是她了,”她一副见到圣人的样子,“这就是那位善良、开朗、高尚的女圣人了!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这就是那个淳朴而又有深刻思想的女人了!今后,我们会和睦相处的!我真的不虚此行!她正如我想像的那样。”她凝望着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的眼睛充满了口渴望而稍微带一丝愧疚地轻声地补充了一句,“你真的没生我的气吗,我的亲人,我的好人?”“客气了,我很高兴认识您。您喝点茶吧。”客人很有礼貌地微微一大笑。“多么真诚,多么爽朗。”她喃喃自语。“亲爱的,拥抱一下吧!”

这个老处女在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家里足足坐了三个钟头,那张嘴一直唠叨地唠叨。她竭尽全力地向这位新认识表明自己的身价。这位不速之客走了以后,精疲力竭的女主人立刻去洗了个澡,喝了几杯椴树花茶,然后就躺到**歇息。但是翌日,老处女又来了,一坐就是四个小时,临别之际信誓旦旦的说,以后要天天来拜访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您瞧瞧,她是想让这位宅心仁厚的人得到全面地发展,并弥补她在教育方面的欠缺。如此看来,她非把塔吉雅娜折磨个半死才会甘心。幸好不久情况有了变化。过了大约两三个星期,她对她弟弟的这位女友完全失望了。不久,一个过路的青年学生勾走了她的魂,立刻跟他热烈而频繁地通起信来。她在信中总是给与他美好的祝福。她希望这位年青人能表示“完全”奉献自己的决心,只要他能称自己为姐姐,她就很知足了。她还在信中大段大段地描写自然风光,谈论歌德、席勒、培堤那,还有德国哲学等等——这一切最终使那个让人可怜的青年人陷入悲观绝望。但蓬勃的青春活力还是战胜了绝望。有一天早晨他醒来时,突然感到非常憎恨他的“姐姐及好友”,盛怒之下,狠打自己的侍仆一顿,以消胸中的郁结和愤怒。自从受到老处女的折磨后,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听见有人谈论或是提到崇高而又纯洁的爱情,他就恶心得翻肠倒胃,就会对那个人恨之入骨,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比从前更疏远那些邻近女人们了。

世事无常,我讲述给各位的这位善良女地主的种种琐事,已经成为过眼烟云。过去笼罩着她家的那种宁静和谐的气氛被永远地破不好的了!如今,她的一个侄儿住在她家里。他是从彼得堡投奔来的一个美术家,在她家里已经住了一年多了。这件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七八年前的样子,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家曾抚养过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这个孩子当时有十二三岁,是她的侄子,名叫安德里沙。安德里沙有一双水汪汪的闪闪发亮的眼睛明澈如同夜空的星星,一张小嘴巴很是能说会道,端正的鼻子,高高大大的前额,显得很好看。他的声音悦耳好听,他穿戴整齐,举止彬彬有礼,对待客人殷勤热情,经常怀着寄人感恩情感亲吻姑妈的手。常常你刚一进门,他就会立刻给您端过来椅子。他从来不调皮淘气,平日里总是一副文静的相貌,行走坐卧也都是静静悄悄的。他总爱坐在屋角里看书,文静又温顺,甚至都不靠在椅子背上。若有客人走进来,安德里沙便自动起立,彬彬有礼地大笑着,而且还会羞红了脸。客人告辞了,他又在原地坐下,从兜里掏出带小镜子的梳子,认真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他从小就十分喜爱画画。只要弄到一张纸,他立刻就向女管家要来一把剪刀,认真地把纸裁成长方形,并在四周画上花边儿,接着就开始画起来。更多的时候他会画一只瞳孔很大的眼睛,,或者画一幢带烟囱的房子,或者画一个又高又直的鼻子,烟囱里还冒出袅袅炊烟,或者画一条像长板凳一样的“侧面”的狗,或是一棵落着两只鸟小树,并在画下题款:“安德列·别洛夫佐罗夫,某年某月某日,画于小布勒基村”。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命名日将临之际,他专心致志精描细画地忙乎了两三个星期。到了命名日,他捧上了一个系着粉红色绸带的纸卷第一个上前向敬爱的姑母表示祝贺。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欢欣地吻了小侄儿的额头,然后解开了纸卷儿。展现在姑母面前的是一座圆形的,十分有创意的殿堂:堂前有一排廊柱,中间有一个放着一颗燃烧的心祭坛,边上还有一顶花冠。在弯曲的封带上,工整地写着:“献给我最亲爱的姑母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波格达诺娃,以表真挚的敬爱。您的侄儿。”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为这种创造感到惊疑,同时又被他的孝心感动得热泪盈眶,吻了吻他的额头,并赏给他一个银卢布。她对他并不十分喜爱,因为她不喜爱这个孩子奴颜婢膝的性情。随着安德里沙的年纪的增长,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又开始为他的前途操心。一个意外的机会解决了她的心头的愁苦。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大约七八年前,有一天,一位同时也是勋章的获得者的六等文官,拜访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此人姓捏奥利安斯基,名字和父称是彼得·米哈伊雷奇。捏奥利安斯基尊敬的先生曾在旁边的县城里当过官,那时他也常来拜访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后来他升职调任到彼得堡并进入了内阁。因为工作的原因,他经常因公出差。有一次他想起了这位老认识,就顺便来她家拜访,打算好好地休闲放松一下。在幽静的乡村生活的怀抱中洗去职场的辛苦疲倦66。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一如既往地热情接待了他,于是这位捏奥利安斯基尊敬的先生……但在接着讲述这个故事前,亲爱的读者,还是让我先介绍这位新登场的人物吧。

尊敬的捏奥利安斯基先生胖乎乎的,身材中等,有一张温柔和善的脸。他的两条腿短短的,有着两根粗壮的手臂,他常身着一件肥大考究的燕尾服,雪白的衬衣上系一条又宽又长的领带,一条金链挂在衬衣的绸面背心上。他的食指上戴着一枚宝石戒指,头上戴着淡黄色的假发,言谈恳切而又温文尔雅,步伐轻松愉快,从不发出任何声响。他笑容满面如沐春风,双目炯炯有神,眼珠子总是让人高兴地转动着,然后他会愉快地把领带埋在双层的下颏里。总而言之,他是一位开朗的正人君子。上帝赐给他一副慈悲心肠,他很爱激动,听到难过事就热泪盈眶,听到喜悦之事也很容易激动。他很热衷于艺术,可以说他的身上燃烧着一股朴实的热情——一股真正的朴实的热情。这可能是因为尊敬的捏奥利安斯基先生没有太高的艺术修养——不客气点说就是他对艺术是一窍不通。说来这也倒是一件怪事。他的这股热情从何而来,又是有着什么样神秘莫测的缘由,真是让人难以理解。照这个样子看,他仿佛是一个实事求是的正人君子,但他事实上是一个平凡庸碌之辈。在我们俄国,诸如此类的人物多不胜说呢。

向他们这样十分喜爱艺术的人和艺术家,身上常常沾染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同他们交往,与他们交谈,实在是一件让人烦腻的事,因为他们给你的感觉仿佛是涂了蜂蜜的木偶人,让人浑身上下的不舒服。比如,他们从来都不叫拉斐尔67做拉斐尔,也从不称柯勒乔68做柯勒乔,却是常常说成是“神圣的桑齐奥,举世无双的德·奥莱格力”,说起话来还总把“欧”全都发成“奥”的音。他们把那些粗俗可鄙、平庸无能、傲慢自夸、才思匮乏的画家都吹捧为天才。他们口口声声说的都是“意大利的碧空、南国的柠檬、布伦塔河畔馨香的气息……”或是“啊,瓦尼亚,瓦尼亚,”要么就是“啊,萨沙,萨沙,萨沙,萨沙”之类的无聊感叹。他们时常**满怀地一起商量着说:“我们应该到南国一游,到南国一游!要明白,就心灵而论,我们都是希腊人,尊贵的古希腊人!”在展览会上,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在部分俄罗斯画家某些作品前的精彩表演(应该让人明确的是,这些人物大都有着强烈的爱国心)。他们忽而倒退两步,仰起头来赞赏,忽而又移走到画前认真观看。他们的眼睛精光四射,甚至忍不住热泪盈眶“啊,上帝啊!”观赏到最后,他们会激动不已地颤抖着惊呼,“太有感情了,太有感情了!啊,栩栩如生,真是栩栩如生啊!妙笔传神啊!真是妙笔传神啊!……构思实在是太精巧了!匠心独运啊!”可他们在自己客厅挂的画又是一些什么货色呢?每天晚上到他们家品茶聊天,听他们高谈阔论的又是什么样的美术家呢?他们呈献给这类美术家观赏的透视景物又是什么呢?右边是一把地板刷子,擦得亮堂堂的地板却堆放着垃圾,窗户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被熏得黄乎乎的茶炊。主人身上穿着晨衣,头上戴着一顶小压发帽,两边的腮帮子还油光闪亮。再看看那些来访者究竟是些什么货色吧!男的是一些蓄着长发的缪斯门徒,一群狂热不羁、轻蔑大笑闹之徒,女的则是些面色苍白的娇小姐,而且还在主人家的钢琴旁发出尖叫,表现得幼稚无知庸俗可大笑!然而在俄罗斯的上流社会里现今正盛行这样的风气:一个人不能只是迷恋一种艺术,而应对所有门类的艺术都稍微知一二,当然精通所有是再好只是的。所以当你听到这些所谓的艺术家们还对俄罗斯文学特别是戏剧很有鉴赏力时,你也就无须为怪了。戏剧《查科鲍·撒纳扎尔》69就是为他们创作的。然而这类所谓的文学都是千篇一律地描写天才生不逢时或者壮志难酬的不幸遭遇。也只有这类天才与人类乃至全世界进行斗争的“历险记”才能打动“艺术家们”的心。

捏奥利安斯基尊敬的先生来到的翌日,在喝茶闲聊之后,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便吩咐她的侄儿把他的画拿给客人看。“他在您这儿画的吗?”捏奥利安斯基颇惊疑地问道,同时满怀满是关心地转过身去望着安德里沙,眼睛里充满了伪装的赞赏,就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可不是嘛,他会画画。”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大笑着答道道,言语里颇是自豪,“他非常十分喜爱画画!更难得的是没有老师教他,所有的都是他自学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满是夸耀,就仿佛那是一件极为自豪的事情,而且相信别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啊,好,快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捏奥利安斯基尊敬的先生连忙说,充满了急切,就象急于赞赏一件稀世珍宝。安德里沙脸都羞红了,不好意思地大笑着把自己的画册递给了客人。捏奥利安斯基摆出一副行家的样子翻阅着画册。“画得太好了,小朋友。”最后他说,“真棒,画得棒极了!”于是他抚摸了两下安德里沙的头。安德里沙急忙吻吻他的手。“您看,太有才华了!恭喜您,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恭喜您。”他极力的奉承道,“但是彼得·米哈伊雷奇,想给他在这儿请一个老师是没法请到的。城里的要价又太高。我们的邻居阿尔达莫诺夫家里就有一位画家,听说很有水平。但是女主人不让他给别人讲课,她说这样做会损害自己的艺术修养。”“嗯,”捏奥利安斯基随即低下头,像在思考什么,忽而抬眼望着安德里沙。“好,我们等一下再商量这件事吧!”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搓了搓双手站起身来。

同一时间,他请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和他单独商谈。他们俩关起门来,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把安德里沙叫了过去。安德里沙走进屋里,看见捏奥利安斯基站在窗前,兴奋得满面红光,两眼熠熠生辉。然而,我们善良和漂亮的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却坐在屋角里擦着眼泪。“唉,安德里沙,”她最终开口了,“快谢谢彼得·米哈伊雷奇尊敬的先生!他要关照你,带你去彼得堡。”安德里沙高兴坏了,一下子惊呆了。“你老实对我说,”捏奥利安斯基尊敬的先生用威严的声调以长辈的口吻说道,“小朋友,你是不是想成为一个美术家,你是不是明白要对艺术肩负起神圣使命?”“我的梦想是成为艺术家,彼得·米哈伊雷奇。”安德里沙满心欢喜,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打颤地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非常高兴了。”捏奥利安斯基接着说,“我明白,让你离开你所敬爱的姑母,是很难过的事情。你对她肯定怀有一种极深的感激和依恋之情。”“我非常尊敬和热爱我的姑母。”安德里沙打断他的话,象要急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一样,事事上的确如此,说完,他一直眨着他那双大眼睛显出一副乖顺的相貌。“当然,当然,这是再明白只是的事啦!这是值得赞扬的。只是,你好好想想,等以后你取得成功,你的姑母将会多么高兴啊!”捏奥利安斯基满意地点头大笑道。“安德里沙,乖孩子,快拥抱我一下吧。”善心的女地主低声地说道。安德里沙扑过去搂住她的脖子。“好了,现在快去谢谢你的恩人吧!”女主人说。安德里沙便抱住了捏奥利安斯基的大肚子,踮起脚尖,费了好的力气才够到他的手。恩人已经把手缩回去了,想了想不能如此拒绝一个孩子,总得使这个孩子开开心吧。满足一下他的心愿,同时也可以娱乐一下自己,为什么不这样做呢?于是他又把手伸出来,握了一下安德里沙那期待着的小手。两天之后,尊敬的捏奥利安斯基先生便带着他那个刚刚收养的孩子回彼得堡了。

在安德里沙走后的三年里,他的姑妈还能常常收到(附寄有画作的)从彼得堡来的信。捏奥利安斯基有时也提笔附上几句,大多数都是夸赞安德里沙。后来安德里沙很少写信了,到了最后根本什么都不写了。整整一年,塔吉雅娜·鲍里索夫娜没有收到一点儿关于侄子的消息。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开始有些担心了,正待她焦急不安的时候,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封短信,信是这样写的:

我最亲爱的姑母:

就在三天前,我的保护人彼得·米哈伊雷奇不幸去世,最后的庇护者十分不走运的死于严酷的中风。当然,现在我已经虚岁二十了。七年来,我的学业已经有了十足的长进。我相信自己确有才华,可以卖画度日。我并未失意灰心,但是如果可能,还请尽速汇给我二百五十卢布。

吻您的手,驻笔,余不尽述,云云。

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想都没有想就汇给侄儿二百五十卢布。刚过两个月,侄儿又来信要钱。她把仅有的钱凑齐又汇去了。第二次汇款刚寄走不到六个礼拜,这个宝贝侄儿第三次来信要钱,理由是要为作画买颜料,而这个画就是早已经给捷尔捷列舍涅娃画预订过的肖像。但这次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已身无分文了。侄儿没接到汇款,便给她来信:“既然如此,我想回您的村子休养身体。”这位花花公子倒是言出必行。就在这一年五月份,安德里沙果然回到小布勒基村。

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刚见到他时,根本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侄儿。她从他的来信推断他瘦弱多病,此刻看到的却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长得膀大腰圆,一张红红的大脸盘,一头油光发亮的卷头发。羸弱的安德里沙,变成了健壮的安德列·伊凡内奇·别洛夫佐罗夫。他得变化不仅是形体方面的了,他的性情举止也全变了。当年那个腼腆、拘谨、胆怯谨慎并且整洁文秀的小男孩,现在却变成一个粗暴蛮横、狂放不羁、脏得一塌糊涂的莽汉。他走起路来摇头摆尾,起卧没有个规矩,想坐便往安乐椅上一仰,或往桌子上一趴,伸胳膊抬腿都是懒洋洋的样子,冲着人就张大嘴打哈欠。不管是对待姑母还是对待仆人,他的态度都极其粗俗无礼。他还大言不惭地说:“我是艺术家!自由哥萨克!我们就该与众不同!”他常常好几天不摸笔,所谓的灵感一旦骤然而至,他就苦闷折磨、烦躁不安、拿腔捏调地乱蹦狂跳,如同喝醉了酒,两颊烧得通红通红的,眼睛也模糊了。他大谈自己的天份与成功,谈自己如何发挥才能,如何获得卓越的成就。但实际上,他充其量也就只是凑合着画一些低级的肖像。他是个十足的大草包,不学无术。他从不好好地读书——是啊,艺术家还用读书吗?大自然、自由、幻想——就是他所谓的生存的基础,整天只要摇摇卷头发,听听夜莺鸣转,吧哒吧哒地抽抽“茹可夫”烟就足矣!豪迈勇敢的俄罗斯人是很值得称赞的,但并非每个人都问心无愧。而那些没有才能的讽刺作家所创作的平庸作品,更是让人郁闷之极。

安德列·伊凡内奇在姑妈家就这样安营扎寨地住了下来。显然,不花钱的面包,他吃起来会觉得更津津有味。他常使客人尴尬和厌烦。他还常常坐到钢琴前(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家里也有一架钢琴)用一个指头敲着《勇敢的三套马车》,或是奏着和弦,要么就是敲打着键盘。有时他还整天鬼哭狼嚎地唱着瓦尔莫夫70的情歌《孤松》或《医生请你不要来》,眼睛胖得能挤出油来,腮帮子也像鼓皮一样的闪闪发光。突然间,他嚎叫起《平息吧,**的波涛》来。这个时候,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就会吓得全身发抖。

“真奇怪,”一天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对我说,“如今的歌曲怎么都是一些哭丧嚎叫的呀?我们那时可不这样的,创作出的歌曲也有哀伤的,但是听起来却是那么悦耳感人。”她低声唱起来:“快来吧,快来到草原上吧,在这儿我已把眼睛望酸。快来吧,快来到草原上吧,在这儿我已等得泪水涟涟。唉,等你来到我身边,我最亲爱的朋友,已为时太晚!”

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调皮而不失含蓄地大笑了一下。

“我好苦——闷,我好悲——伤。”侄儿安德列又鬼哭狼嚎起来。

“够了,别唱了,安德里沙。”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最终开口制止他。

“离别时,我心悲伤。”这位歌手仍然嚎叫着。

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唉,真是折磨死人的艺术家!”

从那时起到现在已经有一年了。直到现在安德里沙还仍然赖在姑妈家里,尽管他一直声称要到彼得堡去。他在乡下已经吃胖了很多了。又有谁料得到,姑妈白白对他倾注一腔心血和疼爱,邻家的姑娘甚至还迷恋上了他。

现在这位女主人但是门庭冷落了。从前的许多朋友都不再来拜访塔吉雅娜·鲍里索芙娜了。

184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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