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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尔托普哈诺夫的末路(第6页)

“到集市上,到大路上,到小路上,到偷马贼那儿,到城里去,到村镇去,到农庄——哪怕走遍天下,到处都要找到!至于盘缠,你不用担心。老弟,我得了一笔遗产!哪怕花掉最后一个戈比,也要找到我的宝马,找到我的好朋友!那个哥萨克,这个孬蛋,绝对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他到哪,我们就追到哪!就是上天入地,我们也要找到他!要是他跑去魔鬼那儿,我们也追到魔王那儿!”他忘情地说。

“哎,找魔王干嘛?”犹太人胆战心惊地问,“不去找魔王也行。”

“列伊伯,你这犹太佬,”切尔托普哈诺夫抢着说,“列伊伯,虽然你是犹太人,是个异教徒,但你的心肠好过有些基督徒!你就让人可怜我吧!我自己单枪匹马去不行,我一个人办不成这件事儿。因为我性子急、脾气不好的,但你却有头脑,你办事机灵,会动脑筋!你们就是这么一个民族:不仅做事机灵,而且还能无师自通!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你可能不信,心里犯嘀咕:他哪儿有钱?他在瞎吹呢。好!到我房间去,我把所有的钱都拿给你看。你把钱都拿走吧,把我脖上的十字架拿走也行——只要能把玛拉克-阿捷尔找回来就行!肯定找回来,肯定找回来!”他已经完全不顾一切了。

切尔托普哈诺夫如同发疟疾一样,全身瑟瑟发抖,汗珠子如同小河一样从脸上淌下去,泪与汗混在一起,湿透了小胡子。他紧握着犹太人的手,苦苦哀求,甚至还要吻他……这时,切尔托普哈诺夫已到了颠狂的程度。犹太人本来想劝慰他、婉拒他,想跟他说,他没法跟他走,他不能离开这儿,他有事要办……但完全没用!切尔托普哈诺夫什么都听不进去。再说什么都没用了,让人可怜的犹太人只好无可奈何地由他了。

“哼,该死的偷马贼,想盗走我的伙伴,这下我们可得好好较量!”马车刚上大路时,他嘟囔着,好象要去决斗一样。

切尔托普哈诺夫把院落托付给家仆别尔费什卡和厨娘,厨娘是个失聪的老太婆,无依无靠,主人看她让人可怜,就收留了她。

“我肯定会骑着玛拉克-阿捷尔回来见你们,”切尔托普哈诺夫上路时对他们高声说,“要不然我就永远不回来了!”他满怀着自信,就仿佛出征打仗肯定会凯旋而归一样。

“你干脆嫁给我好啦!”别尔费什卡用肘部捅捅厨娘的肋部,嬉皮笑脸地开玩笑,“反正咱们老爷不回来了,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十二个月过去了……整整一年,潘捷列伊·叶列美奇音信全无。老厨娘也死了。别尔费什卡已经盘算丢下这里的院落,准备进城去一家理发店当学徒,他的堂兄曾经多次叫他过去,他一个人守在这里着实憋闷,也不明白主人什么时候能回来,能不能回来。突然有消息传来:主人切尔托普哈诺夫就快回来了!教区执事收到了切尔托普哈诺夫的一封亲笔信,信中说他很快就回别索诺夫村,并请执事转告仆人做好准备工作,接待他的凯旋。别尔费什卡认为这些话只是想让他打扫一下灰尘,整理一下房舍,并没有完全相信主人真的要回来。然而,几天后,切尔托普哈诺夫果真骑着玛拉克-阿捷尔回到了自己的家园,他这个时候才相信执事所说的话是真的。

别尔费什卡立刻飞奔向主人,扶鞍捧蹬,想搀他下马。不想主人自个儿飞身跳下马背,身形很是利索,还意气风发地环顾四周,兴高采烈地高声说:“怎么样!我说过的,肯定会找到玛拉克-阿捷尔,果真就找到了,我终究战胜了仇敌和命运!”别尔费什卡过来吻了吻他的手,切尔托普哈诺夫却没怎么在意仆人的忠实和热情,他完全沉浸在凯旋而归的喜悦中。

他拉着缰绳,趾高气扬地把玛拉克-阿捷尔牵进马厩,别尔费什卡认真地打量了主人一番,有些十分惊疑和担心了:“唉呀,他这一年可瘦了许多,也老得多了,脸色也更为阴磔可怕了!”潘捷列伊·叶列美奇按理说应该心满意足了,应该高兴了,因为他最终实现了愿望,而且他着实很高兴……别尔费什卡心里却不是很踏实,胆战心惊,甚至觉得恐怖可怕,切尔托普哈诺夫把马拴到原来的槽头,爱抚地拍拍它的臀部,深情地说:“好了,你又回家啦!从此可要当心点!……”当天他又忙着从免除赋役的孤苦农夫中雇一个可靠的人来看管这匹马。他又重新在家里一如既往地安心度日……

切尔托普哈诺夫回家的翌日,便叫来别尔费什卡,因为没有别人可以谈,就把他找到玛拉克-阿捷尔的经过讲给他的仆人听,他急于找个人倾诉,让人恭维,急于与人分享自己的成就感——当然,说时保持着他的尊严,而且还是以意味深长的语调。在讲述时,切尔托普哈诺夫的脸一直冲着窗户坐着,用长烟管抽着烟,一副无忧无虑成功的相貌。

别尔费什卡倒背着双手,站在门槛上,恭恭敬敬地望向主人的背影,听他从头至尾叙述一遍,一副佩服地五体投地的样子。讲他是怎样到处奔波、苦苦寻找,最后最终在罗姆内的一个马市上找到了玛拉克-阿捷尔。那时只剩他一个人,犹太人列伊伯没有陪着他。这家伙胆小,经不起这样的奔波和风险,丢下他偷偷逃跑了。他讲到在第五天,他已打算离开罗姆内马市了,却在最后一次往返查于一排排马车时,意外地在其它三匹马中发现了一匹车辕下的马,正是玛拉克-阿捷尔!他一眼就认出来它来了,玛拉克-阿捷尔也立即认出来了他,摇头摆尾地嘶鸣、挣扎,用蹄子一直在地上乱刨,显得很是兴奋。

“这匹马不在哥萨克那儿,”切尔托普哈诺夫接着说,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来,仍然以那样意味深长的语调,“而是在一个茨冈马贩子手中找到的。当然,我一看见玛拉克-阿捷尔,立即死死抓住我的马不放,想把马硬抢过来,但那个茨冈人如同被火烫了一样大喊大叫,惊动了整个马市,他还一再赌咒发誓,说他这匹马是打从另一个茨冈人手中买来的,还声称要找那个人来对质……我压根没搭理他这一套,也不再想和他纠缠,就大方地付钱买下这匹马,其它我都不管了!对我来说,找到了我的好朋友,这才是最重要,这样我才能安心,精神也才能得以安宁。

中间还发生这样一件事,我在卡拉契夫县,听信了犹太人列伊伯,把一个哥萨克错认为那个偷马贼,谁知他是一个牧师的儿子。我打了他一耳光,人家要我赔偿名誉损失,我无可奈何下只得赔他一百二十卢布。这又有什么关系?这叫花钱消灾,况且千金散尽还复来,最要紧的是找回了我的宝马玛拉克-阿捷尔!我直到现在时来运转,我很幸福,可以过安宁日子了。但是,别尔费什卡,我要特别嘱咐你一句:你要是在这旁边一带发现那个哥萨克,你千万别言语,赶紧跑回家把枪拿给我,我明白自己该怎样对付他!”他絮絮叨叨的说。

虽说潘捷列伊·叶列美奇这样吩咐别尔费什卡,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并不像他说的那样轻松安然。是啊!在他内心深处,他并不完全相信他带回的马就是玛拉克-阿捷尔!呜呼,这匹马依旧是他最大的心病!他无法摆脱这个阴影。

在那个可纪念的日子,也就是找到玛拉克-阿捷尔的那一天,切尔托普哈诺夫的确心花怒放,的确幸福快乐,但是,在他找到这匹宝马良驹,并在它身边守护一夜之后,当他在旅店低矮的屋檐下给它装配马鞍子之时,有啥仿佛在他心里猛刺了一下,他心里一阵剧痛……他只是摇摇头,但却埋下了不幸的种子。在回家旅途中(走了大约一个多星期),他心里很平静。但他刚一回到自己的别索诺夫村,一来到以前那匹真正的玛拉克-阿捷尔栖身的槽头,他就不相信了,心中的不安更为强烈了……在回乡的途中,他总是骑着玛拉克缓步徐行、逍遥自得,放眼四望,赞赏自然风光,悠闲地吸着一支短烟管,无忧无虑,只是有时暗暗思忖:“哼!没有什么事是我切尔托普哈诺夫做不到的,无论干什么,想怎样就怎样,说到做到!”于是洋洋自得地大笑着。但一回到家,心情就全变了。这一切当然深藏在他心里,仅就自尊心而言,他也绝不会透露内心的不耐烦和恐惧。不管是谁,哪怕是婉转的猜疑或暗示,说这匹马似乎不是起先的玛拉克-阿捷尔,都会置他于死地。有时在路上遇见一些人,人家都恭喜他“好地找回马”,他无可奈何地接受这种恭喜。但他自己从不主动寻求这种恭喜,而且直到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愿同别人交流了!他不好不多时时刻刻不在测试这匹新找回来的玛拉克-阿捷尔(如果可以这样说),他有时骑它到原野里去考核,或是不声不响走进马厩,锁上门,静悄悄站在马的槽头,凝神望向马的眼睛,轻声问道:“你真的就是玛拉克-阿捷尔吗?真是你吗?是你吗?”或者是不声不响地望着它,一连几小时都专心致志的看地观察它。有时心花怒放地自言自语:“是的,没错,就是它!”有时他又不相信起来,甚至到了极度惶惑惊恐的地步!

新买回的玛拉克-阿捷尔和原来那匹玛拉克-阿捷尔在体态外形上的不好别,并没有怎么让切尔托普哈诺夫惶恐不安。因为这两匹马马不好异却并不显然。原来那匹玛拉克-阿捷尔的尾巴和鬃毛仿佛更稀疏,耳朵更尖一些,蹄腕骨更短一些,眼睛更明亮一些——但这也可能只是一种感觉,是一种错觉。

这就是切尔托普哈诺夫常常想到的常常比较的问题,他一想到这些问题就痛苦不堪。但是在另外一些时候,比如说当他在刚耕作过的原野上纵马急驰之际,或是策马飞越鸿沟,或是从最陡峭的坡底向上飞跃之际,他简直兴奋得如痴如狂,嘴里还不断高声呼喊,这时他觉得,的确是这样觉得,他**这匹马就是不容置疑的真正的玛拉克-阿捷尔,因为除真正的玛拉克-阿捷尔之外,还有哪匹马能如此杰出?

即便这样,切尔托普哈诺夫还是无法避免灾难和不幸。长期寻找玛拉克-阿捷尔使他花掉了好多钱。至于买什么良种猎犬,他已不存奢望了,只是一如既往的,独自骑着马在旁边走来走去,寻找着些许的安慰。

一天早上,切尔托普哈诺夫在离别索诺夫村五俄里的地方,碰见了那位尊敬的公爵的猎队,也就是一年以前坚持要买他的玛拉克-阿捷尔的那位尊敬的公爵。而且恰好又出现了与上次同样的情况:这一天和那一天一样,一只灰兔从斜坡上的田埂上跳出来,正好跑到猎犬的面前!“快追,快追,逮住它!”整个猎队疾风般地追猎过去。切尔托普哈诺夫也纵马追了过去,但却没有和尊敬的公爵的猎队一起,而是在离他们二百多米之处,正如同上次一样。追着,追着,一条曲曲弯弯的水沟出直到现在斜坡上,横在他们的面前,挡住了切尔托普哈诺夫的去路。水沟越往上去就越窄。但是就在他要跨越之处——正巧一年半以前就是在这儿跨越过去的——也同样是八九米宽,两俄丈深左右。切尔托普哈诺夫满怀着成功展示神马英姿的预兆——多巧妙的重演,又一次成功展示辉煌,他意气风发地挥舞着马鞭,夸耀地大大笑起来。那个猎队的人们一边策马追赶,一面专心致志的看地赞赏着这位英勇的骑手和这匹奇妙的良驹。切尔托普哈诺夫纵马箭一般疾驰着,水沟已经近在眼前——快!快!如同上次那样,一跃而过!他多么希望这匹马能够纵身跃过这道鸿沟啊,他太口渴望了。

这匹新买的玛拉克-阿捷尔身上遍布鞭痕,是主人恼羞成怒打的,累口吐白沫,大汗淋漓地跑回家。切尔托普哈诺夫下马立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顾难过去了。

“不对!这不可能是真正的玛拉克-阿捷尔,不是我那个原来忠实好朋友!要是原来那匹马,即使是搭上命,它也会纵身跃过的,是决不会出卖我——让我当众出丑的!”

下面发生的这件事,彻底把切尔托普哈诺夫逼上了“绝路”。有一回他骑着玛拉克-阿捷尔,来到别索诺夫村所属教区的礼拜堂邻近的僧侣村后面。他把皮帽子戴得很低,差不多都快盖住眼睛,他想遮着脸不想让人认出来他来,弯着腰尽可能的不让人认出来他来,双手扶着马鞍,慢悠悠地走向前去,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有些心烦意乱。突然听见有人叫他。他立即勒住马,抬起头,看见呼唤他的人就是跟他送信的那个教堂执事。执事在他那编成辫子的棕发上戴着一顶同是棕色的风帽,身上穿着一件黄色土布外套,腰束一条蓝色腰带。他出来转转,专门来察看他家的禾堆。他看见潘捷列伊·叶列美奇,觉得应向他表示敬意,顺便也想从他那里打听一些事。大家都明白,教会里的神职人员如果没有事,他们不会随意和俗人交谈的。但切尔托普哈诺夫却并无和教堂执事交谈的心情。他不得不向他答礼致敬,凑合着地应付了一声,就挥动马鞭,想赶紧走掉……

“您的马可真英俊!”教堂执事急忙接着说,“这匹马可真值得夸耀。说实话,您真是一位足智多谋的男子汉,如同一头英勇的狮子一样!”这个执事一直以伶牙俐齿、能言善辩闻名,这一点很令牧师嫉恨,因为他笨嘴拙舌,不善言谈。“唉,虽然您遭到不好的人的算计,失去一匹好马,”教堂执事接着说,“却毫不灰心,反而更加信仰天意,历尽磨难又为自己弄回一匹好马,一点儿也不比原来那匹差到哪里,甚至比原来那匹还要出色……所以……”

“你胡说!”切尔托普哈诺夫不高兴地打断他的话,“什么另外一匹?分明就是原来那一匹马!这匹就是玛拉克-阿捷尔……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它回来,不要瞎说!……”他有些慌不择言了。

“嗯,好,那和此事又有何关系?”他追问道。

教堂执事照旧用手抚摸着胡子,又开口说道:“也就是说,从丢马的时候到直到现在,都过去一年多了。而那时您的马是灰色的,还有圆斑,直到现在却丝毫没变,颜色甚至更深了一些。这是怎么回事呢?不大对吧,因为一年内灰马的毛色要变浅一些才对呀?”他意味深长地说。

切尔托普哈诺夫全身打颤了一下……就仿佛有人用长矛猛刺了一下他的心窝。一点好,灰色皮毛是要变浅的!这么明白的道理,他怎么竟一直没想到呢?

“讨厌的家伙!给我闭上你的嘴!”切尔托普哈诺夫怒火三丈地吼道,发狂似地瞪圆双目,立刻策马从执事面前飞奔而去,风一样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唉,全完了!”他痛心地深深的叹息着。

直到现在的确全完了,所有幻想都破灭了!最后一张王牌也输掉了!就因为这一句“颜色要浅”,一下子就把切尔托普哈诺夫逼上了死路!

灰马的毛色是要变浅的呀!

跑吧,跑吧,该死的畜生!这句话就判了你死刑!他特别痛恨这匹马,他的恼羞成怒让他丧失了理智。切尔托普哈诺夫气急败不好的地跑回家,又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他不想见任何人。

直到现在全明白了。这匹没用的驽马压根就不是玛拉克-阿捷尔!这匹马和玛拉克-阿捷尔毫无一点相似之处。任何人,只要稍有头脑,一眼便看得出来。而他,切尔托普哈诺夫却用最不仅仅彩的方法骗人——是的,他是在自欺欺人,他是想办法欺骗自己,蒙蔽自己的眼睛,安慰自己那颗急切需要安慰的心灵,可直到现在这一切全穿帮了!切尔托普哈诺夫在屋子里团团乱转焦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每当走到墙根,便用同样的方式一转,那样子真像一头关在笼中的猛兽。由于自尊受到了严重伤害,他忍受着彻骨的痛苦折磨。然而又不仅只是自尊心受伤害而痛苦。他灰心绝望,又怒火熊熊,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复仇之念。但是憎恨谁?向谁复仇?向犹太人,向雅弗,向玛沙,向教堂执事,向偷马的哥萨克,向所有乡邻,向天下所有人,还有他自己?他不明白,他的心智错乱了,神志不清了。最后的一张王牌也输光了!(他十分喜爱这么比喻。)他又变做一个最卑下的小人,最让人轻视之人,变成一个受人嘲大笑的对象,一个十足滑稽的小丑,一个愚蠢至极的傻瓜,被教堂执事嘲大笑的人物!……他想象着,他清明白楚地想象着:那个可恶的犹太佬会怎样对人们谈起这匹灰马,谈起这匹马的蠢主人……唉,真该死!

就这样切尔托普哈诺夫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足有两个多小时!象一条憋疯了的狮子,狂怒,焦躁,又无可奈何。

“别尔费什卡!”他突然高声呼唤侍仆,并命令道,“你立刻去酒店,给我买半桶白酒!听到了吗?买半桶,立刻就去!立刻把酒给我放在桌上!”他想让酒精麻醉自己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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