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染墨听见床板吱嘎了一声,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苍明站在铺位旁边,手搭在铺位边缘。
他没有说话,封染墨也没有问。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不会回去的。”苍明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封染墨没有回答。
“你梦见的是原来的世界。
你想回去。
但你不会回去。
因为你回不去。”
封染墨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的灯管里的液体还在游,从一端游到另一端。
他不知道苍明是怎么知道的,他没有问。
苍明也没有解释。
他站在那里,手搭在铺位边缘,等。
等封染墨说“嗯”,或者等他什么都不说。
封染墨什么都没有说。
苍明站了一会儿,躺了回去。
床板又吱嘎了一声。
车轮碾过铁轨,咔嗒,咔嗒,咔嗒。
封染墨数着那个声音,数到第五百下的时候,苍明的呼吸沉了。
他睡了。
封染墨没有睡。
他盯着天花板,把梦里那个格子间从脑子里拿了出来,放在灯管里,让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把它冲走。
液体从一端游到另一端,格子间也跟着游过去。
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到左边。
游了几个来回之后,格子间散了。
便利贴掉了,隔板倒了,电脑屏幕碎了,excel表格里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出来,爬满了整个天花板。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着它们从灯管的一端爬到另一端。
他认出了几个——是他的入职日期,是他的工号,是他最后一个季度的绩效评分。
它们爬过天花板,爬过墙壁,爬过窗户,爬进黑暗里,不见了。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天花板是干净的,没有数字,没有格子间,没有便利贴。
只有灯管和灯管里的液体。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墨绿色的漆面光滑,能照出模糊的倒影。
他看见自己的轮廓——黑色的汉服,及腰的长发,苍白的脸。
没有表情。
车轮的声音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