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染墨不会告诉他。
因为一旦告诉,苍明就会知道他在计划什么——计划着死,或者计划着不死。
无论哪种,苍明都会插手。
插手就会破坏剧本,破坏剧本就会死。
封染墨不能让他死。
威亚从封染墨腰上自动脱落。
两根钢丝从银色扣环里滑出,缩回黑暗,像两条受惊的蛇。
封染墨没有低头看。
他的视线仍落在观众席上,看着那些半透明的影子——它们鼓掌,它们坐下,它们等待。
等下一幕,等神的下一句台词,等神在第五幕献祭。
他转身走下舞台。
苍明跟在他身后。
幕布开始合拢,暗红色布料从两侧向中间滑动,遮住舞台,遮住追光灯,遮住观众席上的影子。
封染墨走在过道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苍明走在他身后,无声无息。
第二幕的幕布拉开了,比第一幕更慢。
不是铰链卡住,而是剧场在刻意延缓节奏——像一个人在深呼吸,吸得很慢,吐得更慢。
潮湿发霉的空气从幕布缝隙间涌出,带着旧布料和灰尘的味道。
舞台上的灯光变了。
不再是追光灯,而是侧光——从舞台两侧打过来,橘黄,温暖,但暖得不正常。
像火焰的颜色,却没有火焰的温度。
舞台中央立着一根灰色木柱,表面布满裂纹。
柱底堆着柴火——干枯的树枝、劈碎的木板、揉成团的废纸。
柴堆没有点燃,但灯光照在上面,仿佛已经烧起来了。
虞红站在柱子旁,黑色长袍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她握着木杖,杖头的骷髅头朝向观众席——塑料的,两个眼洞黑漆漆的,和观众席上的影子同一种颜色。
她在发抖。
不是全身,而是手指。
握杖的那只手,指节发白,指甲边缘泛着青紫。
她不想站在这里,不想说那句台词,不想预言神的死亡。
但她的脚钉在舞台地板上了——不是她自己站着的,是剧场在操控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她想走,是剧场推她。
又一步,离柱子更近了。
柴堆的枯枝尖端勾住了她的袍子下摆。
她没有低头看。
她在看观众席——半透明的影子一排排坐着,黑洞洞的眼眶对准她,等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