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你这是做什么?”
“小姐,此人太过轻薄,尚未相识便要人现容,把小姐当作什么人了?”
“我又未曾允诺,要你小妮子急什么?”
“我才不急,是小姐急了些吧?”
“啐,我又急什么?”
“小姐心思,红袖岂有不知之理?看小姐新词便知。”
“新词又怎么啦?”
“‘唯恐老,再难补’,何意?不是着急了吗?”
“你这个死妮子,竟敢调笑我?找打。”
嘉士震听得如醉如痴,居然再度对着紧闭的绿窗深深一鞠躬。
“艾小姐、红袖姐姐,嘉士震绝非轻薄之徒,今日就此别过,等来日正式登门求教。”
说毕,转身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啪”的一声,窗户碰在框上。伏案小憩忠艾雁梅抬起头朝外面望去。
起风了,一阵风吹得窗户拍回来。
院子里,一株桃树上花儿的残瓣被吹得飘飘洒洒,有些落到了小径上,有些飘在花园的灌木丛里,有些落进了池塘。水面上落红点点,别是一番风景。桃树上还有些花瓣留在上面,在风中瑟瑟颤抖。不知道哪里飞来一只粉蝶,却还在绕着几片树上的花瓣翩翩飞舞。
艾雁梅不由心里一动,蓦然间,刚才南柯一梦中的情景历历再现。也是一个花园,也是风吹桃花落红片片,也是一只粉蝶缠绕那残留在树上的花瓣。由此触景生情便转身回到闺房,提笔填词一曲《贺新郎·莫问春归处》,那梦中的句子清晰地留在脑海。
艾雁梅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梦里写出这等缠绵悱恻的伤春之作?歪着头想想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粉红色的印花笺纸,又从桌子上的青花瓷笔筒里取来一支软笔缓书来。
莫问春归处,恨年华、命福薄浅,终随风旅。经雨飘零谁又晓,几瓣残红入暑。怨天地、也无情绪。便有粉蝶依旧绕,穆欢飞,竟把相思予。悲泪眼,盼君顾。
从来女子痴心付。月星稀,凭栏远望,似闻郎步。移履楼前路。雀枝闹、空庭孤树。重上闺阁梳秀发,画新妆、翘首铜菱镜。唯恐老,再难补。
写完后轻轻吹了几下,再细细端详了片刻,又拿出抽屉里一只粉红色纸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厚沓同样的笺纸。
艾雁梅把手上这张笺,放进去不由自语。
“这些诗词歌赋存放着,竟不知将来会有谁唱和了?”
竟又想起了梦中出现的那个白衣书生,好像叫嘉士震吧?
真是好笑,居然还会记得梦中男子的姓名,看上去自己真是有点在思春了。想到这里艾雁梅不由脸红起来,忙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一张俏脸满是红霞。她打开一盒粉饼给自己补妆,偏偏梦里词句又跳出来。
“重上闺阁梳秀发,画新妆、翘首铜菱镜。唯恐老,再难补。”
艾雁梅恼起自己来:这是怎么啦?莫非真是担心老了没人要了?
艾雁梅才华横溢,人又俊俏,至今依旧孑然一身,梦里冒出个钱卫锺,真的叫她有些神智恍惚起来。
“啪啪啪”门外响起红袖的声音。
“小姐,你还没有起床啊?不是说今日要去鹿鸣山的观音院烧香拜观音吗?”
艾雁梅心里“哎呀”了一声,自己竟把此事忘记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