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小说网

五（第1页）

【五】

一直沉默不语的裘正突然问刘晓卉：“你妈妈为什么不让你吃鸡？”晓卉低头沉默了半天，才终于说道：“我要去北方乐园坐摩天轮，妈妈不让我去，我心里难受，就把妈妈才买的一整只烧鸡全吃了。”

裘正和常宁听得不明就里，妈妈不让出去玩就死命吃东西，这是什么逻辑？刘建安看到他们眼里的疑惑，连忙解释道：“我女儿患有暴食症，情绪一紧张就喜欢吃东西。”

裘正听说过暴食症，患有这种病的人经常会无法自制地过量进食，怪不得晓卉的体型会是这个样子。

刘建安又问道：“妈妈为什么不让你去北方乐园呢？”刘晓卉说：“本来我和妈妈说好的，期末考试平均分在75分以上她就带我去坐摩天轮，我……我这次的考试平均分是74。5，就差了半分，我求妈妈通融一下，她却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我心里烦乱，刚把烧鸡拿出来吃，妈妈知道了骂我没出息，我哭着说要去跳楼自杀，她打了我一个耳光……”

说到这里，刘晓卉已经泣不成声。

刘建安叹了口气：“你妈妈这人就喜欢死……爱较真，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非要惹她呢？你都这么大了，还坐什么摩天轮？”刘晓卉的情绪又变得有些激动，叫道：“很多大人都去坐摩天轮，为什么我就不能坐？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要什么！”

裘正看到这父女俩有重新“开战”的趋势，赶紧打断道：“那么多的安眠药你是从哪里买的？”

安眠药属于精神类药物，需要有医生开具处方才能买到，而且每次开具的药量也不会太多。刘晓卉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安眠药呢？似乎这种药对于暴食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

刘晓卉瞪了刘建安一眼，说：“安眠药不是我买的，是我妈妈买的。”裘正一阵奇怪，问道：“你妈妈买这么多的安眠药干什么？”晓卉说：“妈妈一直神经衰弱，不吃安眠药的话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这句话让裘正吃了一惊，正想接着询问，晓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爸爸诉苦：“在我的记忆里妈妈好像从来都没有开心过，经常一个人偷偷地哭。有一次她在外面喝醉了酒，回来无缘无故地把我大骂了一顿，接着又抱着我嚎啕大哭，说我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但是她觉得活着太累了，她说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刘建安听了这话，双手抱着头，双肘支在膝盖上，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晓卉不理爸爸，接着说道：“我从记事起爸爸就经常不在家，妈妈工作很忙，又要照顾我，经常顾不过来，因此妈妈特别想让爸爸回来帮她。但是爸爸为了能多挣钱，一直没有答应，为这两个人经常吵架，每次吵完之后妈妈都要偷偷地哭一场。她以为我听不见，其实我心里什么都知道。”

裘正想起刘姐谈起吴敏夫妇时羡慕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很多人只看到了别人表面的美好，却根本没有看到美好背后的辛酸和痛苦。

常宁又忍不住插话道：“你爷爷奶奶不能过来帮忙吗？”晓卉还没说话，刘建安说：“她妈妈嫌爷爷奶奶没文化，怕他们教育不好晓卉，反倒把她带坏了。”常宁一愣，又问：“那她外公外婆呢？”刘建安说：“我岳母身体不好，吴敏怕她来了没照顾好孩子，反倒把自己累坏了。”

常宁本来只是随便问问，听到这里反倒有些来劲，又不依不饶地说：“那找个保姆做做家务总可以吧？”刘建安说：“找过三个，第一个我爱人嫌人家不勤快，第二个嫌做饭不好吃，第三个又嫌话太多。”

常宁怒极反笑：“那你老婆到底想怎么样？”刘建安说：“她就想有个人帮她，但她又对谁都不满意。”常宁忍不住讽刺道：“难道只有你才合你老婆的心意？”刘建安说：“她虽然想让我回来，但是如果我真的回来了，我们肯定天天吵架，其实她最不满意的就是我。”

他愣愣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过了一会才吐出一口气，说：“或许除了她自己，没有谁能让她真正满意。”

裘正听了刘建安的话，心里暗想：“活得这么纠结，难怪会得神经衰弱。”

他想起当前社会上流行的一句话：“缺失的爸爸，焦虑的妈妈，无助的孩子。”眼前的这家人或许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诠释，只可惜这代价未免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