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嫂,手术失败了,你说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她有一点无意识,像个祥林嫂,絮絮叨叨的。唐嫂说道:“没事,没事!你要好一点,哪里有切个萝卜两头甜的事情,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你是个好孩子,老天爷会照顾好你的。”唐嫂很会安慰人,晨子昏昏沉沉的,索性睡下。
唐嫂为她窝好被角,一声幽幽的叹息到底是没有忍住。一边收拾桌面一边与湛露说话,“毕先生待人极好,可惜天不遂人愿,唐嫂还想喝他们的喜酒吃他们的喜糖,哎!”湛露不敢说一句话,只觉得空气压抑的厉害,低低的哭泣着走了出去。
在外面遇到迎面而来的安医生,他手中拿着一张纸,湛露走过去拦在他面前,“这是什么?”她问道,直觉告诉她,他有事情。果然那是一张辞职报告,是用原子笔写的,字体干净整洁。
“够了,我要辞职了。钟检,照顾好晨子,我要走了。”他说道。说完不理会她,急匆匆的走上前去。湛露伸出手,大力的抓住他的袖子,又劈手夺过辞职报告。撕的粉碎,扔的满地都是。
她咄咄逼人的望着安千树,“安医生,现在阿竟已经死了!你不会不知道她需要我们吧!在她的计划里面不是这样的,你要明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如果执意要走,也不能是今天。”
“拜托,”他淡淡的说:“晨子的计划里面从来没有我,我做完了自己要做的,可以消失了。”他还要走,湛露忽然爆粗口:“安医生,你知道吗?你这样走一点人道都没有,你没有追求怎么知道她会不接受!你要向前一步,失败了顶多站在原地踏步,你一步都不愿意走上前去,一步都不愿意!”她几乎有一点失望,“要走就走吧,以后不要出现,永远!”
安千树一手抵着额头,“抱歉,我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我想通了。”
“不是现在,现在你不能逼迫她,适可而止。以后吧,她会忘掉阿竟的,安医生,您是一个好医生,我说的意思您会明白的对吗?”湛露怕他领会错了意思,追加一大堆。
安千树望着走廊,眼神有一点飘忽,瞳孔却是定焦在了最远处。他语声微凉,“我不怕等,真的不怕。当初我是故意靠近她的,想必你也知道。我不是急功急利的人,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收回目光,“钟检,你好好对她说说。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当初我父亲死的时候我也悲伤过,但是现在每年的清明节我依然会循例送他一束姜黄色雏菊。”
湛露嘘一口气,“你明白就好,抽时间多照顾下她,暂时她还在牛角尖,我们都不要刺激她,答应我。”她谈判专家的口气又深入一层,握住了安千树的手,安千树紧紧的握着她,“相信我!”
湛露走到洗手间洗脸,虽然她不化妆,但是刚才哭的过分,整张脸花花的。一边扑水一边凝神思考事情,实际上现在她脑子里面也理不出思绪,才瞬间就天人永隔,让人难以置信。
康佑硕站在她身后,“露露,不要想了。勇敢一点,你要不勇敢,晨子还有谁照顾?”她定定神,回望着他。一边将额头的刘海理顺,“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会勇敢的,这时候我如果掉链子后果不堪设想。晨子还需要人照顾,我不能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从卫生间镜子区域走出来,康佑硕走在她的身后,“露露。”
“嗯?”湛露微愕。
“有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他权衡了片刻,才说出来。
“阿康,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我心力交瘁。而且,我不会滥情到见人就爱,我不是博爱的人。你认识那么多人,那么多美女,为什么偏偏选择我。我有什么好,哎!”她叹息,康佑硕自然知道适可而止,讪笑道:“我还是会等你。”
湛露摆摆手,不厌其烦的样子。
走到病房,已经是下午两点一刻,这时候绵柔的阳光丝丝缕缕的照射到医院,外面的大树显得神采飞扬。到了圣诞节,空气冷下来,就会显得难得的天高云淡。可以看见云团悠悠在空中流散,立刻有家属为小孩输液,走到了医院外面的大树下面。
她在外面买了加湿器,灌好了纯净水放在了钟晨的病房。
父母已经来过,那时候钟晨睡着了。
父母走以后,湛露到了检察院说了情况,汤科给她批了假条。并且安慰她,她故意不显得难过,汤科倒也知道,随便带过了。一般她们上班没有天塌下来都不能临休,可惜现在格于情势,没有办法不给她休假,而且她需要很长的时间。
有关阿竟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启齿,怎么给曾城艺说,显然要让曾城艺接受这个讯息还是无异于灭顶之灾的。
第二天,她依旧在家里做好料理带到医院。
唐嫂早已经伺候在钟晨病房,晨子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并不习惯于被人培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唐嫂只能陪床聊一聊家长里短,她走进病房的时候晨子斜倚在枕头上,看起来也没有吃多少东西。
“唐嫂,你先回去吧,休息一下,这里我来。”她随意放下餐盒,看到桌上小吃一大堆,归置了一下。唐嫂收拾好保温桶走开了,她坐在床边。
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时间就像被冻结了。
她昨晚一夜未睡,思来想去,眼圈红红的。
湛露打开随身携带的笔电给她播放轻音乐,她的电脑里面很是有一些轻音乐,那些莱茵河畔红房子里面壮志难酬的天才音乐家谱写的曲子就像潺潺溪水一样在病房流淌。她木呆呆的,只觉得没有办法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