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小说网

第25章 往事上心头（第1页）

第25章往事上心头

季雪儿静静地从赛貂蝉处离开，她的身影在通往玉玲珑的小径上显得有些落寞。玉玲珑那精致的楼阁在月色下透着一股清冷，雪儿踏入其中，仿佛踏入了自己内心的孤寂世界。

她缓缓坐在床头，目光呆滞地望着那盘刚刚下完的棋局。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犹如她此刻纷乱的思绪。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可心里却像煮开的沸水，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雪儿的童年记忆，宛如一片被浓雾笼罩的荒原，几乎完全空白，唯有左小臂上那颗朱砂痣，如同荒原上孤独的灯塔，醒目而又神秘。

那是在她两三岁的时候吧，夜深得像无尽的黑洞。雪儿在沉睡中，突然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她“哇”的一声大哭着从梦中惊醒。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那脸庞在微弱的烛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一只如同玉雕般纤细、白皙的手，正把一枚刺进自己左小臂的亮闪闪的银针轻轻拔起。紧接着，一支细长的、黄澄澄的管子里，缓缓滴出一滴殷红得如同最鲜艳玫瑰的**，那红色刺目得让人心里发颤。那滴血滴落在自己的左小臂上，与此同时，她看到那张绝美脸庞上，一双充满慈爱和无奈的眼睛里，有两滴晶莹的泪珠滑落。

雪儿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两个女人轻柔却又沉重的对话。

“这就是‘守宫砂’么？”一个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忍。

“是，这就是用来验证女子贞操的‘守宫砂’。我只是把它刺成了与众不同的梅花形状。”这个声音清冷又坚定，却又透着深深的哀伤。

“你又是何苦呢？这个孩子只怕永远也不会明白，这颗梅花状的守宫砂，象征着什么。”

“我只是祈求上苍，可以保佑梅馨的孩子，不要再去步母亲的后尘。”说这话时，那绝美的面容上满是决然。

“你真的决定了？可曾想过孩子以后的日子？”

“决定了。我知道她的日子会很苦，可这只能是她的命，因为她有我这样一个母亲。你现在就把她抱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再回来。”

雪儿被人抱起，那怀抱很温暖。她被抱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在黑夜里疾驰，车厢摇晃得厉害。雪儿却觉得像是在摇篮里一样，她感受到抱着自己的女人怀里传来的温度，那温度和母亲的怀抱一样令人安心，她的眼皮渐渐沉重，又沉沉睡去。

季雪儿清晰而深刻的记忆，是从满了六岁后的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开始的。

外面的世界像是被白色的恶魔吞噬了，狂风裹挟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肆虐地呼啸着。那寒冷像是无数根冰针，能直直地刺入骨髓。雪儿所在的屋子破旧不堪，四处透风，屋子里几乎和外面一样寒冷。雪儿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一团破棉絮里，身体止不住地打着冷战，牙齿也在嘴里“咯咯”作响。

“咳咳……咳咳……”屋子里一个女人一直在不停地咳嗽，那咳嗽声像是破旧风箱发出的哀鸣，每一声都透着虚弱和无力。

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吱呀”的声音在这寒冷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一个很老的女人慢慢走进来，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屋子里有些佝偻，脚步也略显蹒跚。她一直走到炕沿边。炕上，在角落里那堆破棉絮下面，冷得瑟瑟发抖的雪儿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而在另一床破棉絮下面，躺着一个不断咳嗽的女人。

走进来的老女人，眼里满是怜惜和无奈，她对炕上那个一直在咳嗽的女人说：“雪儿姨妈，我按照你的意思，给雪儿找了个肯领养的人家。”

炕上的女人听到这话，咳嗽得更加厉害起来，那咳嗽声仿佛要把她的灵魂都咳出来。整个破屋子都被她剧烈的“咳咳咳”声填满，过了好久，才勉强平息下来，不再那样剧烈地咳嗽。

她伸出一只如同枯枝般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抓住老女人的手，眼里噙着泪，咳嗽着、断断续续地说：“咳咳……婆婆，我怕……自己是……挺不过……咳咳、咳咳……这个冬天了……雪儿这……咳咳……孩子好命苦……她妈妈……已经……咳咳，走了三年……了。……现在……咳咳，我……也要走了……只好……咳咳……把她托付……给婆婆了……”两行清泪从她那深深塌陷的眼眶里缓缓淌出，那泪水里饱含着对雪儿的不舍和愧疚。

老女人也早已泪流满面，她哽咽着说：“你别说了。婆婆实在是太老了，我今年已经88岁了。只怕也熬不过几个年头了。要不是怕自己太老了，再没有力气替你去照顾雪儿，我也不会去给她另外找人家。这户人家姓季，就在村子西头。媳妇连着三胎都没有保住，去问了菩萨。说是要先领回个五、六岁女娃养着，才会坐得住胎。我和老季媳妇说了，她挺高兴，让马上就把孩子领去看看，中意就留下了。雪儿姨妈，你看……”老女人一边流着泪，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

炕上的女人早已满脸泪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哽住了，说不出话来，只能喘着粗气朝角落里的雪儿招手。雪儿的心里满是恐惧和迷茫，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从角落里慢慢爬出来，一直爬到了女人身边，紧紧地依偎在她身边。那女人不停地咳着，用最后一点力气将雪儿推向站在炕沿下的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