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围猎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笼罩着整个皇宫。
宫道两旁的石灯笼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盏残破的宫灯在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
偶尔有巡逻的侍卫走过,铁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却又很快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带着压抑的肃杀之气。
“大殿下,该用膳了。”
一名禁军打扮的奴才,从狗洞中,推入吃食,他戏谑的盯着萧景睿,咧开嘴笑道:“殿下可没记恨我,实在是主子吩咐,要您亲手来拿膳食,若是下人敢来,便直接倒了。”
“三殿下交代您,猪食也是粮食,往大殿下莫要作践粮食。”
萧景睿面无表情,从地上端起馊臭的猪食。
然后再对方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噙起笑意:“代我谢过三弟。”
说完,转身回宫,留下那御林军面色阴沉的杵在原地。
他更想看到,那往日高高在上的大皇子,像条狗一样,对着他这奴才摇尾乞怜,哀求他通融一二,去御膳房抓些梨花糕儿。
或者索性,躺在狗洞前,不顾仪态的撒泼打滚,卖力破防。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
这般折辱当头,那大皇子却还是若无其事……失了智般的若无其事!
“哼,猪食也拿的这般开心,天生就是个当猪狗的料!”
期待落空,他也只能狠狠骂一句,借着月色,扫兴离开。
“殿下。”
回到寝宫,刚刚潜回寝宫的扶春,登时跪在他面前。
她此时尚未换下夜行衣,与平日大不相同。
平时,她穿着素雅的宫女服侍,眉眼间总是带着柔顺与恭谨,清秀的面容显得乖巧而安静。
然而当她换上夜行衣时,整个人却仿佛脱胎换骨,气质截然不同。
夜行衣紧贴着她的身形,毫无保留勾勒出她那被掩盖住的、纤细却有力的腰肢,与修长的双腿。
黑色的布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她的长发被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随风轻扬,显得英气逼人。
两汪清泉般的眸子,在她肃杀凛然的表情中,成了夜空里闪烁的寒星,锐利逼人。
扶春抬头,当她看见,萧景睿手里端着的骚臭猪食,那美眸中的冷冽瞬间破的稀碎,眼眶急速的红开。
不管是哪个面貌的扶春,总归是心疼他的。
“殿下,是那厮又来辱你了?”
扶春颤抖着唇,银牙紧咬:“殿下,不若扶春帮你除了他……”
“我说了,现在局势未定,不可打草惊蛇。”
将猪食放在桌上,萧景睿摸了摸她的头,“扶春,听话,你已经长大,不能由着性子胡来了。”
这不碰还好。
一碰,小姑娘眼泪顿时绷不住,大颗大颗的从俏脸滚落下来。
“大殿下,呜呜……我真的替你委屈……也替娘娘委屈……”
在她眼中,大殿下本该是世间顶好的男子,是天赐大虞的栋梁。
可恨,可恨那狗皇帝眼盲心瞎,可恨那些皇子落井下石!扶春更狠的,便是这宫中所有人的虚伪与残忍!
她的大殿下,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腰杆笔直的儿郎,如今却被逼得隐忍蛰伏,甚至不得不装疯卖傻,忍受着无尽的羞辱与折磨。
扶春看着大殿下每日在宫中如履薄冰,心中更是痛如刀绞。
可怜现在,她还是个没出息的丫头,仍然要殿下帮她擦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