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小说网

第十四章 伊祁尧桃林种黍粮 吴碧霞祭台救家兄（第1页）

第十四章伊祁尧桃林种黍粮吴碧霞祭台救家兄

第二天一早，纯狐考就察觉出了女儿神情的异样，几次询问常娥，她却只是哭而不答。纯狐考心里担心，便去了吴柏家，打算着让碧霞安慰安慰常娥，两个女孩子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她俩也是无话不谈的闺蜜。那天吴柏一家三口都在家，纯狐考看着碧霞说道：“霞儿啊！你常娥姐姐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不吃不喝，问她什么也不说，像是丢了魂魄，你俩关系好，你帮我安慰安慰她，我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纯狐叔莫担心，我这就过去。”碧霞抬脚就出了门。吴刚一直坐在木凳上喝着鱼羹粥，碧霞和纯狐考出门的时候，他抬眼看了看二人的背影，随即又低下头，心事很重。

碧霞看到常娥的样子也是担心不已，她觉得常娥肯定是经历了什么事情，遂耐心询问。常娥断断续续说出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碧霞听后气愤不已，欲找哥哥理论，却被常娥拉住：“妹子，算了，这事儿别再张扬了。”孰料姐妹二人的一番话却被外屋的纯狐图听到了，他一声不吭，将手里的饭碗往桌面上狠狠一摔，抬脚就出了屋门。纯狐图到了吴家，也不进门，只在门外扯着嗓子喊叫：“吴刚，你给我出来！”

吴刚听着门外纯狐图的喊叫声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缘由，他把手里的碗筷往桌面上一墩，硬着头皮拉开了屋门，看着当门站立的纯狐图的那一张紫青色的脸，佯装疑惑地问道：“纯狐老弟，你嚷叫什么？有什么事吗？”纯狐图听了他这句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叫嚷一声：“装什么傻？你做的好事，竟敢欺负我妹妹，今天我就打死你。”说着蹦过去就是一记狠拳。吴刚哪里防备，纯狐图这一拳正打在他的鼻梁骨上，他只觉得眼冒金星，眼前仿若有无数只萤火虫飞舞，同时觉得鼻孔里有一股子热乎乎的**流淌下来。吴刚抬手一抹，看到手背上那一遛红殷殷的鲜血的时候不免也有些火气升腾，怪怪地嚷了一句：“你还真打我？我跟你拼了。”说着扑跳上去，一个麻利地臂勾搂住了纯狐图的脖子，腰身掼力，“噗通”一声将他摔在地上。随即两个人便扭打在了一起，在门口的那片沙地上滚来滚去，直打得不可开交。纯狐图比吴刚体形健硕，要说这两个人真动起手来，吴刚还真不是纯狐图的对手。一会儿的工夫，吴刚已经被他揍得五官凸出，面绽桃花。

二人打斗正酣，却见远处一群士兵向着这边跑了过来。领军的是统军比若，比若指令士兵将二人分开，随即押着吴刚走了。吴刚被押到了议军帐。后羿早就坐在议军帐的虎皮椅上等着他们，脸上挂着从没有过的威严。吴刚心里犯嘀咕，他们为什么抓我？难道……正疑惑间，却听得后羿一声令下：“来人，把**贼吴刚给我拿下……”

刚才后羿的一句“**贼”称谓，吴刚已经预料到了他昨夜做的丑事或已败露。他仍然疑惑不解，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晓了呢？吴刚本来还想狡辩几句，后羿却把他作恶的时辰、地点说得一清二楚，就好像他亲眼目睹一样。吴刚遂哑口无言，他最终被打入了死囚牢。

吴刚被抓的消息不胫而走，吴柏知道儿子被抓的原因之后坐立不安，口中连连大骂“畜生”，心里却焦灼不已。他对铁鮀岛的律法早有耳闻，如果吴刚的罪行属实，按照铁鮀岛的律法当判处“吊刑”。怎么办？思来想去他想到了穷献文。这些日子他与穷献文走得很近，经常去找他说说话聊聊天，两人谈得亦甚是投机，这事儿求他合适，他毕竟是后羿的父亲，能说得上话。

穷献文听吴柏说明了来意以后唉声叹气，接下来所说的话让吴柏觉得像浇了一桶井拔凉水浑身冰凉：“这件事儿我真帮不了你。铁鮀岛的律法是羿儿亲自制定的，正是律法严格才使得岛民安居乐业，大家也因此对后羿尊敬，况且，羿儿最恨的就是犯这种罪的人。”吴柏自讨没趣，垂头丧气地回了家。碧霞问他求情的结果如何？吴柏叹了一口气：“孽子，由他去死吧！”吴柏嘴上虽是这么说，但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亲生儿子被吊死，便又跑到纯狐家求情，说念在两家世代相好的份儿上，希望纯狐考能出面说情。纯狐考虽是气恼吴刚的所为，但权衡再三还是答应下来。

第二天吴柏和纯狐考便去了穷家找到后羿，纯狐考只说孩子是一时糊涂做下了这等恶事，常娥已经原谅他了，求后羿放过他这一回。后羿阴着脸回道：“这不是你两家的事儿，我若是放了吴刚，日后又以何服众？人人违反律法，我又如何管理乡民？”

转眼到了三月，桃花盛开。说到桃花，就不能不提铁鮀岛的百亩桃花林，那片天然野生的桃林是九顶莲花岛最美的所在。阳春时节，桃花姹紫嫣红，引得蜂蝶群舞。每年此时，村民们都不约而同地聚到古井台附近，谈笑赏花，每年的三月三还举办一次像模像样的桃花节。今年的桃花林也聚了不少人，然而他们不是来赏花的，而是来刨树的，伊祁尧领着十几个乡民，都手握镢头榔头正把桃树连根刨除，不一会儿的工夫就铲除了一大片空地，大家伙儿又忙着翻土，整平，扶垅，撒种，浇灌，忙活了整整半个月才算大功告成。而让所有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是，铲除桃树的人里，还有后羿的身影。须知这片桃林可是后羿的最爱，他甚至还专门为这片桃林立了律法。如今他却带头刨除，却是为何？众人不解。其实这都是伊祁尧的“功劳”。

后羿在操练场品尝了伊祁尧葫芦里的酒之后一直念念不忘，那甘冽醇香的美味儿让他回味无穷，但那毕竟是葫芦里最后的一口酒。他正在家里回味着的时候，伊祁尧来了。伊祁尧和后羿的聊天话题最终转到了“酒”上，说到酒，就不能不提黍谷。后羿对这个似乎非常感兴趣，禁不住问了一句：“尧兄弟，你能不能教我们的族民种植黍谷啊！”

种粮食得需要土地，说到土地，铁鮀岛唯一适合种庄稼的地方只有操练场北边的那一大片桃花林。前些日子伊祁尧早就留心观察了，那是一片上好的沙土地，而且挨着水井，最适合种植黍谷。后羿听了伊祁尧的说法之后感到很为难，那片桃林毕竟是岛上的圣地。而且，岛民们能吃到新鲜的桃子，也全指着那片地。伊祁尧笑了笑说道：“你就不想吃面饼，喝美酒了？”最后两个人商定，先铲除小部分果树种植黍谷。伊祁尧琢磨着自己带来的种子只有一小袋，也不能大面积种植，便答应下来。

常娥站在家门口，远远看着众人铲除桃林也是纳闷不已。自从她在那里失身之后，那片桃林就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有时候她不得不路过那里，也是远远地躲着走。为什么要刨除这些桃树呢？她甚至想到了后羿是为了她才清除的那片桃林，难道是为了防止像吴刚那样的人再做坏事？想到这里，她又使劲摇摇头。既而心里泛起无限伤感。

碧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边，沉沉说了一句：“常娥姐，桃花开了！”“是啊！真美……”常娥感叹了一句。“我哥马上就要行刑了。”碧霞突然说了一句。

常娥能听得出她话里的含义，遂沉默不语，脸上却浮**着幽怨的神情。自从发生了这件事之后，她们两人的关系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碧霞知道这件事不能怪她，常娥只是个受害者，她也知道她并没到后羿那里去告状。

碧霞幽幽说道：“常娥姐姐！如今也只有你能救我哥了。救了，或许你将来会更痛苦。不救，或许你将来会很幸福……至于救不救，那是你的事儿了！”

常娥听了碧霞的这些话，一如既往地莫名其妙，她根本就猜不透她到底想说什么，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所以，她干脆沉默不语，听着她说。

“兄妹之间的情意也是靠三世修来的缘分，既然是这么重的缘分，我不能看着我哥将死而无动于衷。“

常娥眼里噙着泪花，陷入了无限的深思。

三月初三的那一天，族里一年一度的桃花节在古井南边的那座祭台召开了。这是铁鮀岛颇为隆重的祭奠仪式，族里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古井台旁，身着盛装，垂手默立。后羿头缠大红色的裹头巾，带头跪拜天地，插香祷告。礼毕。他一声断喝：“今天，咱们要用一个人的脑袋祭拜上天。带人。”两个刽子手押着一个人登上祭台，面向众人跪下。那人正是吴刚。台下站在人群里的吴柏被女儿碧霞架住胳臂，哭哭啼啼，失声痛哭：“可怜我的儿啊！大羿族长开恩啊！开恩啊……”碧霞瞅着痛不欲生的吴柏，实在不忍心，低声安慰道：“爹！莫哭了！我哥死不了，他若死了，常娥就不会是嫦娥了……”

后羿面向台下的一帮乡亲，慷慨激昂地说道：“家有家法，族有族规，咱们铁鮀岛为什么被称为‘团结岛’，就是因为咱们的族民互相尊重互相帮衬从不违背礼仪，如今这个吴刚做下这等龌龊之事，咱们必须做出惩罚以告罪天地神灵。“

祭台上已经竖立起了一架一丈多高的横木支架，支架上早就挂好了绳索。两个刽子手把吴刚反绑的双臂拴到绳子上，又有两个士兵攥住绳子的另一端使劲拉着，吴刚的身体慢慢腾空，他的双脚刚刚离开地面，众人才发现他捆绑着的双脚上还牵引着一根绳子。随着吴刚慢慢升高，那根绳子也慢慢拉直，直到拽起了绑缚在绳子另一端的一块石头。那块碌碡一般大的石头一经离地，吴刚全身的骨节就发出“嘎嘣嘣”清脆的响声，很像是热锅里炒爆的豆子。不过这种紧促的炒豆声在场的人不一定都能听得清晰，因为这种声响早被吴刚杀猪般的嚎叫声淹没了。这就是所谓的“吊刑”。行此刑罚的人一旦被吊上刑具，顶多支撑不了两刻钟就会骨节脱臼，经脉尽断而亡。

后羿走到刑架底下，抬头盯着吴刚问道：“今天拿你的小命祭天，你服不服？你还有什么话说。”吴刚低头盯着后羿，突然说了一句：“后羿，我的死皆因你而起，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不会放过你！”后羿听了他没头没脑的话有些诧异，问道：“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怎么因我而起？”吴刚却不再答话，紧紧咬住了嘴唇，他面部五官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剧烈抽搐着。正在此时，且听得台下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放我丈夫下来。”紧接着有人登上了祭台。众人凝神打量，却是常娥。

后羿盯着常娥问道：“你说什么？吴刚真是你的丈夫？”

常娥咬着嘴唇使劲点点头：“嗯！”

后羿凝起了眉头，不再说话。伊祁尧也登上了祭台，走到后羿身边，说道：“吴刚和常娥既是夫妻，他们所做的事也谈不上什么罪过，还是把吴刚放了吧！”后羿紧咬牙关，伸出一只手猛地一挥：“放下来！”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谁也不知道当时他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碧霞盯着他渐远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腾起了一股子悲凉。碧霞知道，后羿同样深爱着常娥。常娥遭遇了这样的事，最痛苦的人莫过于他了。而更让后羿痛苦的是，常娥刚才说出来的那句话。

伊祁尧背着已经瘫软不能行走的吴刚回了吴家。碧霞则搀扶着同样已经瘫软的父亲在家里的**躺好之后，又送伊祁尧出门。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让伊祁尧感叹不已，他的心里翻涌着一个个奇怪的想法。当他看着对面站着的碧霞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不由得浮现出纯狐图的身影，以及纯狐图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你以后离碧霞最好远一点儿，她是我的女人……想到这里，他还是低低问了一句：“你和纯狐图真的已经定婚了？”

碧霞很惊讶：“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伊祁尧依然保持着他习惯性的微笑，搪塞了几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