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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后羿怒施倒吊刑 囚牛亲征铁鮀岛（第1页）

第十七章后羿怒施倒吊刑囚牛亲征铁鮀岛

铁鮀岛祭台前人头攒动，乡民们几乎全都围聚到台前看热闹。围在一起的上百号人像聚集在桃花林里的一群蜜蜂，嘤嘤嗡嗡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灼热的气浪笼罩着祭台空场。使这里仿若一个巨大的蜂巢，散发着灼人的气浪。

祭台后侧的那架刑架还没撤去。那是为了吊打吴刚而专门架起的，如今却正巧派上了用场。祭台正中跪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正是夫西和他的士兵陶冶。二人身侧各立着两个赤膀壮汉。后羿大手一挥：“行刑。”四个壮汉两个为一组迅速拉起了手里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捆扎着二人的脚踝，夫西和陶冶脑袋朝下被倒吊了起来。他们二人的身体并没有尽数升到空中，胸部以下已经被吊悬空，脑袋却歪扭着杵在地上，两人表情痛苦不已。行刑大汉没有继续再拉绳索，将绳头绕在手里扎着马步稳住身形，也稳住了手里的绳索。可怜吊坠的二人扭着脖子半吊半坠，造型奇特，看上去十分难受。

后羿手持一根荆刺先走到夫西的身边，他围着那个倒吊的身躯转了一个整圈儿才找准最佳对话的位置：“说，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挟持吴碧霞？为什么对吴柏下毒手？”夫西竟然是一条硬汉子，脑袋一晃，狠狠吐了一口白沫子，一声不吭。后羿冷冷一笑，又走到陶冶面前，问了他同样的三个问题，陶冶也学着夫西的样子吐了一口唾沫，随即翻白眼吐白沫，闭口不言，貌似也是一副硬骨架子。后羿这次没有跟他再客气，举起手里的荆刺狠狠抽将下去，接着又连续抽了十几下，尖刺在陶冶的大腿处绽放出一道道耀眼的血光。

“你到底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后羿嘴里像连珠炮一般地喊着，手里的枣枝接连不断地猛抽着他的大腿和尻子，根本就不给他告饶喘息的间歇。他这一通抽打已然把陶冶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最后，后羿才清清楚楚地追问了一句：“你说不说？”“说……”陶冶回答得无比干脆。其实他已经说了好几遍“说”这个字，只是后羿已经打红了眼，即使听见了也佯装没听见。陶冶看来对“吊刑”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他不但如实回答了后羿的三个问题，还额外控告了夫西的一条罪状，打伤吴柏的就是夫西。

后羿将那根沾染着鲜血尖刺脱落的荆条随手一扔。一个士兵赶眼色地又递到他手里一根更粗更壮尖刺更密实的荆条。他缓步走到夫西的身侧，低头瞅着那颗杵在地上直泛白沫的脑袋，悠悠说道：“陇家八公子果然是硬骨头啊！口条够硬的。”“呸……”夫西突然朝着后羿吐了一口浓痰，但他现在连呼吸都困难，腹腔里的底气严重不足，所以吐出的浓痰只是飞了半尺多高又重新砸在自己的脸上，“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外猴子’，早晚一天我父王要将你碎尸万段。”夫西为何要骂后羿外猴子？后羿并不是穷献文的亲生儿子，也不是土生土长铁鮀岛的人，他的身世已经是九顶莲花岛的公开秘密。

后羿最忌讳别人骂他“外猴子”，一时间只觉得一股子血径直冲脑门，高高举起手里的荆刺照着夫西就是一通疯狂地乱打：“我让你口无遮拦，打死你！”那根荆刺被他打得四分五裂断成数截，被打的夫西已经没有了反抗没有了辱骂甚至没有了任何声息。一大股鲜血从他的腰部汩汩流下，与他背部腹部胸部的丝丝血流汇聚到一处，最终聚集在他点着地的脑袋四周形成一个硕大的血窝窝。后羿仍然不解气，朝着身侧的士兵一伸手：“拿来！”那个士兵不失时机地递上一根新的荆条，后羿又高高扬起了荆刺，正待此时，忽听得一声喊：“首领手下留人。”众人循声打量，见一人忽地跳上祭台，却是伊祁尧。后羿凶恶异样的眼神瞅着他，心中暗忖：这小子难道要为他俩说情？这两个人可是敌人啊！难道他是敌我不分了吗？

伊祁尧心里所想与后羿截然不同，前些日子他逼退陇兵，陇王至今一直未再侵犯。倘若今日后羿真的打杀了他的儿子，两家结下的梁子就成了无法解开的死扣，陇王又岂能善罢甘休？必定会引重兵来犯，届时受苦的依然是黎民百姓。但他知道不能对后羿说这些，凭着他对后羿的了解，他根本就听不进去。伊祁尧还未走到后羿的身边，后羿已经对着他怒目而视：“尧兄弟，倘若你今日给这两个敌人说情，别怪我翻脸无情。”不等得伊祁尧开口，他先把他的口堵死。

伊祁尧抿嘴一笑，笑吟吟地说道：“大羿族长，我可不敢给这两个匪人说情，我是向你献计的。”说着，走到后羿身边，嘴贴其耳，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后羿闻言表情慢慢起了变化，朝着伊祁尧频频颔首：“尧兄弟果真是足智多谋，好，就听你的。”随即朝着台中的一帮兵士喊了一声：“来呀！把这两个人打入囚牢，听候发落。”

后羿当天就把陶冶给放了。陶冶驾着小船回了霸下岛。见了陇王，先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又说道：“他们扣押着八公子，说是让陇首领拿缎绣去换人。”陇王听了火冒三丈，指着那个士兵说道：“八公子被扣押，你却独自回来，却是为何啊？“陶冶心里琢磨着，为何？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我的贱命又怎能跟八公子相提并论，倘若后羿押我当做人质，要你拿着缎绣换人，你会换吗？他心里虽这么想，嘴上依然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之所以押下八公子不放，是因为……因为他杀了人……”

“什么？你这个狗东西，让你保护八公子的安全，你却独自回来，来人呀！把这个惜命的家伙先关押起来，等救回八公子再重重发落。”

陇王反复思量着即将成为刀下鬼的陶冶的话，犹豫，郁闷，窝火，心中的滋味儿真可谓五味杂陈。他怎么舍得拿缎绣换人呢？那可是比他的生命都重要的宝贝啊！宪章揣度出了他的心思，说道：“父王，那个缎绣在你手里也是无用，没有吴碧霞的指点就是废布一块，你又何时见过缎绣上的那只仙鹤活过？不如先拿它换回我八弟的性命……”“不行！”陇王正在气头上，不等得宪章说完，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话。宪章看了看父王气得青紫的脸色，识趣地退下厅帐，不再发言。崖兹扛着缎旗走到议事帐的中间，旗杆猛地往地上一戳，瞪着眼睛大声说道：“当初我就主张率军踏平铁鮀岛，八弟非得要耍什么计谋，如今好了，把人都耍到别人手里了。”他朝着陇王一抱拳，“父王，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率军打过去就是了，儿臣愿做先锋。”如今这种形式，陇王听着这样的话才觉得心里透气。他一拍龙案：“好，讨伐逆贼后羿。”陇王即命囚牛点燃烽火台，联络其余诸岛岛主，二公子崖兹为先锋，三公子朝风为副先锋，明日讨伐铁鮀岛。

霸下岛的烽火台狼烟滚滚。其余八岛的岛主早就看见了。其中也包括铁鮀岛的岛主后羿，后羿明白这是陇王调集八岛众兵释放的信号。而烽火狼烟的信号实际上也是陇王向后羿下的公开挑战书，陇王并不担心后羿会提前知晓提前做好防御准备，在陇王的眼里，铁鮀岛弹丸之地都不够他的大军在其上立锥旋马。陇王的强势却更加坚定了后羿誓死保卫岛民的决心，他即刻征调岛上所有能战的子民，大家手握兵刃聚集在演练场严阵以待听候调遣，后羿的一番誓死卫岛的精彩演讲鼓舞了岛上所有的庶民，大家把手里的最原始的农具当做武器高高挥舞着叫嚣着蹦跳着，其高涨的声浪惊得盘旋在头顶的几只海鸥高飞不落。

吴刚也参加了这次临战前的誓师大会，他情绪激动，积极响应。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要替父报仇。前不久吴柏已经伤重身亡，吴刚知道打死父亲的便是夫西。后羿对夫西二人实行吊刑那天，吴刚在祭台下摩拳擦掌，恨不得冲上台去将这两个贼子一刀一个给砍了，但他考虑到自己的身份，还是强忍下了。现在的他不同以往，已经接替比若任职统军一职，做事不可莽撞。但后来发生的事让他无法理解，伊祁尧登上祭台对着后羿密语一番之后，他也不知道后羿究竟对他说了什么，后羿竟然将那个杀人凶手给放了。

伊祁尧站在井台上，望着那群欢呼雀跃的士兵愁眉不展，他最担心的战事似乎已经无法阻挡，这场激战也无可挽回，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两军交战的血腥场面，一个个缺肢断颅的躯体横陈在他的面前，鲜血染红了岔子口海域，染红了演练场，而那片即将成熟的黍谷地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被践踏得一塌糊涂，其间横七竖八地歪倒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伊祁尧看了一阵子，一声不吭，神情郁闷。他当初救下夫西二人的初衷，是不想后羿与陇王结怨至深，以期二人化干戈为玉帛，没想到还是避免不了这场战役，遂觉心中愁苦，起身向着东海岸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但当他发现岸边站着的那个人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自己要做的事，岩石上站着的那个人便是吴碧霞。碧霞一直面向着他，等待着他的到来，她似乎已经立在那里多时了，她似乎知道他要来找她。伊祁尧面对着碧霞刚刚站定，她就开口说话：“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他抬起头盯着她，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你放心，这场仗，打不起来……”她似乎懂他的心思，又说道，“到时候我会出面的。”她知道，现在也只有她能制止这场战争。她知道他胸怀仁慈，不想看到三十勇士和二十四石匠做无谓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