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在古城,春来心里终于轻松了,媳妇高娥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都得到了很好的恢复,准备出院,打算回老家继续疗养。
出院那天,春来早早地就赶到了精神病院,看到高娥的精神和气色明显地好了许多。过去健康能干的高娥,因为自己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想到这里,他心里也不好受。默默地办理了一切出院手续,想接高娥回古城,再做下一步打算。但最后,高娥决定不回古城,跟着妹妹回老家。女子这时大学也放假了,想陪陪妈妈。
自己想通了,反倒觉得心里轻松了,身体也慢慢地恢复,情绪比以前平稳了许多。
高娥打算把老家的三层楼房好好装修一下,清净地在农村生活,远离忙碌的生意,远离内心的痛苦,寻找一片净土,陪伴老父亲养老和生活。
回家的路上,春来开车,心里五味杂陈。高娥和妹妹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的田野,黄土地上大片的麦田,绿色如毯,她打开车窗,闭上眼睛,呼吸着窗外新鲜的乡村气息。这熟悉的景色,让她心旷神怡,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早晨,宁静的山东庄,空气清新,喜鹊不停地在枝头上跳跃,“喳喳”地叫个不停。春来打开生锈的锁子,用力地推开了厚重的大铁门。
高娥在妹妹和女儿的搀扶下,走进了久未居住的农家大院。眼前,整所院子由于好久没有人居住,院子比较脏,满地枯枝碎叶,杂草丛生,需要好好地收拾收拾。
春来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四年前盖的三层楼房。虽然院子里脏乱,但大楼还是挺新的。这样的建筑,在山东庄里,任何路过的人,只要远远地看到村口的这所院落,都会用羡慕的目光看上几眼,知道春来这几年发财了,省城的生意做大了,房子也盖得比较阔气和显眼了。
女儿站在院子里,仰头环视了一圈后,对高娥说:“妈妈,我看咱们的院子好好装修一下,可以办一个养老院,把外爷接到这里,和山东庄里的老年人在一起生活,妈妈、大姨,你们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高娥惊奇地看了女儿一眼,诧异地说:“好我的宝贝哩,我咋就没有想到这一点,脑子坏了,不行了,还是你厉害,宝贝。”高娥妹妹也高兴地说:“姐啊,我觉得宝宝这个主意好,真不愧是大学生,有眼光。”
春来听她们这样一说,心里也有底了,大不了就是花一点儿钱装修一下,让高娥有个事去做,心里也就不再胡思乱想了。只要她喜欢干,自己就找人按照养老院的标准设计和装修。想到这里,回头给她们说:“我也支持女儿的想法,豁出去五十万,找人设计装修,说干就干。”
女儿听了高兴地拍拍手,手舞足蹈地说:“妈妈,你听见没有,老爸出钱,这个事情交给我了,我与同学们来策划和设计,找队伍装修,我终于可以发挥一下自己的特长,把学校学的知识结合农村实际,筹划下一步妈妈的事业。好啦,我今高兴。”
高娥看了春来一眼,但春来只要一看到高娥的目光,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正眼对视,就转过身去准备打扫卫生。
高娥这才回头给女儿说:“不用找他要钱,钱都在我这里,除了留足他生意上的周转,积累的资金都在我这里,我们娘儿俩饿不死,离了你爸,我们两个联手,照样可以开创另一片天地,是不?宝贝。”高娥故意大声地说话,含沙射影地让春来听。可春来听完,转过身去,环视四周,装着什么也没有听见。
女儿捂着嘴巴,呵呵地笑个不停。
没过多长时间,女儿带着几位大学生,从设计到施工,把一座脏乱的三层楼房,变成了一座焕然一新的敬老院。开业那天,春来和发海回来了,在县上买了好多花篮,还聘请了乐队,洋鼓、洋号一大早就热热闹闹地吹奏起来,还买了一工具车鞭炮,从进村就开始燃放,一路鞭炮齐鸣,硝烟四散,气氛比过年还热闹。附近山东庄的人们,纷纷来到这里,一是看热闹,二是对敬老院这样的新生事物,也挺感兴趣,毕竟方圆几十里,这还是第一家。
剪彩的时候,妇联主任先是热情洋溢地讲了话,邀请乡长亲自剪彩后,大家热烈鼓掌,门外又是一阵鞭炮齐鸣,鼓乐齐奏。高娥望着眼前的情景,本来是想上台讲话的,但她激动得热泪奔涌,无法自抑,就免去了这个环节,看着山东庄附近的老人们,在自己子女的搀扶下,陆陆续续地进了门,高娥更是心情激动地一边鼓掌,一边迎接着一位又一位走进院子的老人,忙得不亦乐乎。
高娥的创举,在方圆几十里的乡村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包括政府部门都给予了很大的支持和帮助,高娥也成了县里回村创业的典范了。
忙完高娥的事情,春来回到古城。自己还没有高兴几天,就接到了法院的传票,原来是高娥起诉离婚。拿到传票的那一刻,他心情烦乱,万箭穿心,痛苦、自责地坐在沙发上,半天也没有缓过劲来。唉!事已至此,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这么大的事情,他想和女儿商量下,女儿在电话那头说:“老爸,妈妈之所以不想和你当面谈离婚的事情,是她的心,已经被你伤害得支离破碎了。所以,也不想见你了,与其这样耗着,还不如早点儿离婚算了。离婚了,你们心都静了。你看,妈妈现在热衷于自己的敬老院。不论你以后怎么样,都必须支持妈妈的事业,敬老院也有我的心血。支持妈妈,也是支持我,你们离婚我同意。”
女儿挂了电话,春来站在那里,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最后,他决定什么都不要,资金上现在除留够生意周转外,全部转给女儿,让她去支持妈妈的事业,他自己净身出户。
想好后,他给律师打了电话,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律师回答说:“那就好办,只要你放弃一切,就早点儿回来联系我,把手续尽早办了。”
下午,春来回到小琴那里,把这一切情况给她说了。小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依偎在春来的怀里,心里既高兴,也害怕,大气也不敢出,望着春来疲倦的神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时光一晃到了“五一”小长假,此期间,也是春来一年中生意的黄金季节,随着旅游旺季的到来,他所包装和推出的旅游特产,销售订单火爆,打包发货,订购原料,春来忙得团团转。小琴忙前忙后地帮助春来招呼公司里的所有事情,有时,站在阳台上,看到小琴忙碌的身影,他会产生错觉,仿佛又看到当年高娥辛劳的影子。这时,自己心里也很无奈,长长地叹息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每每回到院子里,看着一车一车的货物从院子慢慢地驶出大门,脸上才会露出欣慰的微笑。
过了小长假,天气渐渐地热了,生意上也能清闲一点,他也想出去散散心。最近,公司效益增长,他的腰包又鼓了起来,心情渐渐地好了起来,就想喝两口。今天中午,一大笔货款进账,他心里特别高兴,喝了半斤酒,朦朦胧胧中,他梦见了小琴,微笑地站在自己的面前,面如桃花,秀色可餐。不一会儿,小琴满脸笑容地依偎在自己的怀里,慢慢地躺在自己的身边,把美丽的胴体展现在自己面前。他赶紧拥抱她,小琴闭上眼睛,把温润的舌尖伸进自己的嘴里,两人闭上眼睛,陶醉在火热的感觉当中,身体燥热得浑身发烫,当他伏在小琴身上,耳边传来小琴呢喃的呻吟声,自己一股热流奔涌而出,酣畅淋漓。
他一觉醒来,兴奋地坐在床边,心口直跳,大汗淋漓,环视四周,小琴在哪里啊?自己梦遗了,好久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感觉了,是不是每天早晨小琴那一碗变着花样的煲汤,给自己增加了营养,保健了身体。轻轻拍拍自己有点儿发烧的脸蛋,定定神,回味着刚才梦中的一切,有点儿心满意足。
这时,他才决定,打算和小琴结婚,给她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名分。
快到午饭的时候,老父亲来电话说,文鹏的干爸突然去世了,看他回去不?文鹏给父亲回话说:“那得回去,一定回去给干爸送葬,也顺便看看干妈。”
山东庄民风淳朴,乡情厚重,大凡独子或者体弱多病者,都会给孩子找个子女较多的干亲,不论贫富,只为命壮提携,消灾避难。
他记得自己儿时的一个冬天,天才蒙蒙亮,就被爷爷从被窝里叫了起来,带上狗耳朵棉帽子,在星辰闪烁、鸡鸣狗吠中,迷迷糊糊地朝村子的东头走去,半路上就碰到了邻村一位给生产队浇地的人。在一堆篝火旁,穿着黑乎乎的粗布棉衣,臃肿地裹在身上,腰里扎个布带子,双手套在袖筒里,两只耳朵上带着兔毛做的耳套,霜花两肩,说话呼着白气,瑟瑟地站在凌晨的寒风中。
爷爷说:“娃,快跪下,磕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懵懵懂懂地跪在冰冷的土地上,砰砰地只管磕头,也不知道磕了几个头,才被那人拉了起来。后来,这位站在面前的人就成了自己的干爸。
认了干爸,第二天的仪式就是认干妈了。奶奶提前做了条肥大的开裆裤子,几个人帮忙穿在干妈的身上,干妈把四邻亲朋唤来,站在打扫得干干净净,阳光融融的大门口,高兴得喜笑颜开。文鹏被大人抱起,头朝下塞进干妈穿着的大裤子里,然后从开档处再爬出来,干妈大声喊道:“我生干儿子了,我生干儿子了。”众人哈哈大笑,文鹏认了干妈。
在文鹏儿时的记忆里,干妈开朗而又实在,是八个孩子的母亲。那时生活艰辛,岁月磨难,但干妈始终是笑声呵呵,无忧无虑,从小就给了文鹏春风般的笑颜和阳光融融的心理感受,也使幼小的文鹏在母爱的呵护和爱戴之下,渐渐地长大,渐渐地懂得和理解了这份淳朴的人间大爱。
儿时,他的脖子上带的是干妈买的长命铜锁,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去了干妈家,总能吃上干妈做的菜团和藏在衣兜里的熟鸡蛋。她还会爬上炕头,翻箱倒柜地将锁在柜子里的核桃、大枣找出来,偷偷地塞给文鹏吃。
时光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凝思回味中,似乎觉得自己还没有长大,还沐浴在那份亲情之中,只要回味儿时的经历,就觉得心里非常地温馨。
听到老人去世,文鹏心里也很难受,好在今年大年初一看望了老人,没有在心里留下什么遗憾。如今听到老人去世了,他的心里除了回忆就是悲痛的伤心。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踱步,老金从自己的门前走过,探头推门打了个招呼,告诉文鹏自己有事要出门,让他多操心矿上的事情。
那时,文鹏想说自己干爸去世的事情,却看到老金匆匆忙忙要走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一想,农村老人去世,一般棺木都要在家停放五天到七天才埋葬,有的高龄老人还有停放九天时间的,自己想了想,那就再等几天告诉老金吧。毕竟这几天矿上事情还是比较多的,手头上要处理的工作也很多,等老人出殡那天再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