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有眼尖的人认出,那个坐在柜台后,神情专注地为胭脂水粉标价的清俊男子,就是现任校书郎谢宴川!
“咦?那不是谢校书郎吗?他怎么会……”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他一个朝廷命官,竟在此操持商贾贱业,成何体统!”
一个穿着儒衫的老者皱紧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鄙夷。
议论声不大不小,恰好能飘进店内。
小翠和女工们听得面露愤愤,却又不敢出声。
吕月明动作一顿,担忧地看向谢宴川。
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那些刺耳的话语不过是窗外风声。
他甚至拿起一个刚贴好价签的香粉,仔细端详了一下贴的是否端正,然后自然地放入吕月明手边的成品篮中。
“不必理会。”他抬眸看她,目光沉静如水,“我陪你,我心甘情愿。”
吕月明点头,很认可谢宴川这一句话。
是啊,他们凭自己的双手挣钱,光明正大,何须在意他人眼光?
她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那些阴霾瞬间被驱散。
“嗯!我们继续。”
她甚至故意提高了些声音,指挥道:“夫君,那边那批玉露凝香也麻烦你标一下价,记得字写漂亮点哦!”
“好。”谢宴川喜欢听她唤他夫君。
他从善如流,拿起笔,蘸饱了墨,在那小巧的价签上一笔一划写下清峻的字迹。
男子的姿态从容,仿佛置身于翰林院的书阁,而非喧闹的胭脂铺。
店外指指点点的人见两人浑不在意,一个笑得明媚,一个清冷自持,那默契和谐的氛围竟让他们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渐渐的,议论声小了,有些人甚至觉得无趣,讪讪地走了。
也有那心思活络的妇人,见状掩嘴笑道:“瞧人家小两口,多般配!谢大人这般人物,肯放下身段陪夫人,可见是真心疼爱。哪像我家那个,回家就当大爷。”
风向悄然转变。
吕月明听着,嘴角弯弯,手下动作更快。
谢宴川虽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却缓和了许多。
慢慢的,新到的货品全部整理标价完毕,整齐地摆上了货架。
吕月明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看着焕然一新的货架,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转头看向谢宴川,他正将最后一支笔洗净,放回笔架,动作一丝不苟。
“忙完了?”他问。
吕月明点头,从柜台后绕出来,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
“走,我们回家。”
两人携手走出明月阁,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身后是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身前是归家的温暖路途。
世俗的眼光,旁人的议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背景。
他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只要彼此懂得,便足矣。
忽的,吕月明想起家中的客人。
她眉梢轻扬,唇畔微张,问道:“宴川,外祖父此次来要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