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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寻找就是为了失去（第1页）

（十五）寻找就是为了失去

县文化馆最吸引我的是阴暗的办公室里用银粉漆过的暖气片。它和我的水粉颜料味道很接近，而且热得烫手。秃顶的王浩森经常把特大号的铝饭盒放在上面，于是办公室里就经常飘散着酱油炒米饭的香味。

王浩森快五十了，是文化馆的副馆长。王副馆长说正馆长姓刘，已经下海了，自己要不是上岁数了，也早就离开这死气沉沉的鬼地方了。馆里除了王副馆长，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吴姐，也不经常露面。

作为全县的文化中心，也是文化交流的唯一机构，我到这来上班是高峰托了关系。他说皱着眉说帮我安顿下来就再也不管我了，然后拖着我从出租屋来到这儿。一楼是一个展室，当时四壁的墙上正展出着本地一位画家的十几幅油画，我来不及看清楚，就被高峰拽着胳膊沿着昏暗窄仄的楼梯到了二楼的办公室。

王副馆长从一堆书报中间抬起头来。高峰熟络的和他打招呼，并笑着请他多多照顾我，然后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这间办公室和学校的办公室差不多大，却只有三张橙黄的大桌子，窗户前两张对在一起，桌面上很干净。王浩森占据的那张则紧紧靠着暖气，暖气上面有一只大号的铝饭盒，还有一副手套，一个白色的大口罩。

王浩森让我用并在一起的两张桌子里边那一张，说小张已经辞职了，年轻人不会喜欢这里的，工资太低，更何况你是临时的。外边那张是吴凤琴的，她只是开工资的日子才会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有时候会有人来查一些资料，或者上头要开一些座谈会之类的。

“楼下的那些画，是谁画的？”我忽然问他。

“于老师，县初中的于振生老师。很有才华的一个人，自己跑到西藏去写生，可是这年头谁有工夫看这些。”

“我可以去看看吗？”

“随便看，随便看。”

我跑下去，看一张一张的油画，半穿着羊皮袍的汉子，杂乱的编着发辫的女子，他们都有黑红发亮的脸庞，他们身后的天很蓝，碎石块堆的高高的，矗立的杆子，扯起绳索，无数色彩纷呈的丝绸在劲风中招扬，后来我知道了那些石堆叫尼玛堆，那些绸带是藏民布下的经幡。

王浩森从楼梯上探出头来：“丁小艾，你看完了就写写评价吧。正好县报要一篇报道。”

“哦。”我应了一声，就这样我开始了县文化馆文员的工作。

空闲的时间的确很多。为了打发无聊，我把画板背了过来，就在一楼的油画当中支了起来。中午，王浩森打开他的大铝饭盒开饭的时候，我就下楼，对着墙上的画开始临摹。一开始王浩森劝我：“你也带点饭吧，年轻人，一天只吃两顿饭怎么行呢。要不我多带点儿——”可是慢慢他也就习惯了。

大约一个月以后，于振生的画展结束了。只有一个小学的女老师带着一群系着红领巾的孩子叽叽喳喳来看过一次。后来，于振生带着两个同事，把画摘下来，放到门外的三轮车上。

“你的功底很好啊！”他看到我的临摹，搓着手站在我面前，不停地邀请我有空的话去他们学校，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很凌乱，穿一件颜色不是很分明的土灰色夹克，像我在电视里看到的艺术家的形象。可是，我想，他这个样子站在学生面前，会不会被笑话呢？可是，我不想去学校，我也不会再去学校，我羞于见到那些澄澈见底的眼睛。

父亲，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他很快地出现，又很快地消失——彻底的消失。

有一天下午，王浩森突然问我：“丁小艾，你是不是某某村的。”

我点点头。

他又问：“那你认识丁道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