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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蛋闯校园（第1页）

蛋蛋闯校园

一场倒春寒后，天气真的暖和了起来，杨树、柳树都先后绽出了叶子，杏花比桃花先开了起来，漫山遍野，一簇一团的粉白色就像一幅惊艳的油彩画般，百看不厌。

爷爷要去镇子上买菜种子，清明前后秧苗子，等到谷雨前后便可以在集会上卖了。爷爷秧的苗子在方圆十几里都是比较出名的，而且价格公道，所以大家都会提前打招呼，要不然就买不到了。而爷爷从来不会秧太多苗子，嫌累得慌。奶奶老说他太懒，可是又没有爷爷秧得好。

今天爷爷要牵着蛋蛋去赶集。蛋蛋长大了，可以驮东西了，就像驴妈妈一样，总不能吃闲饭，那会讨人嫌的。一路上吃一吃，停一停，到了二里半，老黄跟爷爷打招呼，爷爷还是那句话：“等回来了吧。”

一到镇子上，爷爷便把蛋蛋拴在了骡马集摊的一根石桩上。

这些石桩都是很久以前请石匠雕刻的拴马桩和拴牛桩，还有比较低的拴羊桩。特别是开春和秋后，骡马集摊上交易猪羊牛鸡的人不少，有的专门从陕北赶过来。不过，如今哪还看得见骡子和马，连牛也不多见了，只剩下羊和鸡了，猪要去养猪场才看得见。

爷爷跟一个老熟人打了招呼，请他帮忙照看一下蛋蛋，便背着手去主街上了。他要先吃一碗羊肉泡馍，这已是惯例。从早先的两毛钱一碗到如今的二十块钱一碗，四十多年过去了，爷爷好的这口始终未改。

店主见了自然要热情地打招呼，即便客人再多，他也要先盛一小碗热汤，让爷爷先歇一歇。不用爷爷开口，肥瘦肉一碗，烤馍一个，糖蒜一碟。自店主的爷爷在街上摆摊儿起，爷爷便是老顾客了，后来店主的爸爸开了店面，爷爷也是常客，一直到现在，没有哪位客人像爷爷一样，每周都来照顾一下生意。

尽管店主曾要免去爷爷的钱，腊月二十二的集会上也曾送爷爷票子，但都被爷爷拒绝了。爷爷是一个不爱欠人情的人。店主的父亲在时，说要供爷爷吃一辈子的羊肉泡馍，一直吃到他老，爷爷一句话：“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不来了！”

乡里乡亲，时间久了便有了深情，那深情有时浓于血。那时候有人欠账不还，爷爷便抡着板凳替店主主持公道：“没钱可以，赊账便是，等有了钱再来还，但是想赖账，那可不行！”

爷爷的脾气在当地可是出了名的，一般没人敢惹。以前大家吃羊肉泡馍都是自带碗筷和蒸馍，那时候的人穷，可能一年只吃得上一回羊肉泡馍。有时候他看到一些老人胳膊下夹着碗，在摊子跟前来回转悠，也许不是来吃羊肉泡馍的，只是为了闻一闻那羊肉汤的香味儿。爷爷便拉着老人，将自己碗里的汤给他倒上他在院子里翻上几垄土，撒上驴粪或奶奶扫来的羊粪，用水浇透，晾上一晚，第二天天还不亮，他总算起个早，将西红柿、辣椒、黄瓜、茄子的种子撒在施过肥的土壤里，然后铺上地膜，大概过一周左右，菜苗们破土而出，这时要在地膜上戳好多洞，以便提供充沛的氧气。

奶奶总嫌爷爷秧的苗太稀，但是等到半个月后，那些苗子都长得有半尺（1尺约合0。33米）高了，而且根须十分茂密，爷爷便会把地膜都揭开，然后开始疏苗。不太好的苗子都留着将来自己栽种，这些苗子都需要锻炼。农民所谓的锻炼，正是苗子离开大棚或温室，经过风吹日晒的一个过渡期。

谷雨前后，各处的集市菜苗非常畅销。一般一根菜苗两块钱，也有三块钱的，黄瓜苗贵一点儿。人们都说爷爷的菜苗结实，不用锻炼便可以栽到地里。

花一百块钱买种子，秧的苗子一般能卖到上千元。可是爷爷从来不多种，主要是因为院子有点儿小，他也没有那么大精力。出苗时都是老黄来帮忙，将菜苗和根土放在三轮车兜里铺的塑料纸上，常常不到一个早晨，便全卖光了。

就在爷爷背着双手在街上转悠的时候，蛋蛋耐不住性子，用嘴一直扯绑在石桩上的绳子，结果绳子被解开了，它便像爷爷一样在街上溜达，人们见了它纷纷主动让道。

蛋蛋挑人不多的巷子走去，边走边够着村里人家院门前的树叶吃，它好像听到了一阵阵孩子们的欢笑声，便循着声音找去，一直走到了学校门口。校门是紧关着的，于是它又沿着墙一半碗。

爷爷乐善好施，最爱穷大方，所以常常会吃亏，但从不计较这些。十年前他带着驴妈妈赶集，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位乞讨的妇女，求着爷爷给她一碗饭吃，只要能吃饱，她啥活儿都可以干。爷爷把她带回了家。那时候他的儿子还健在，但因为智力问题，一直娶不上媳妇。

妇女个子很矮，肩膀是斜的，算是个残疾人。不过爷爷和奶奶都很照顾她，她也很勤快，时间久了，便和儿子住在了一起，虽然没有登记结婚，但总算有了孩子（这孩子便是甘儿），爷爷和奶奶非常高兴，终于后继有人了。从没出过远门的儿子为了挣钱偷偷跑出去当矿工，后来出了事，媳妇也跑了，幸好，给他们留下了孙女。现在，孙女便是他们的一切。

爷爷吃完了羊肉泡馍，把嘴一抹，把钱扔在桌子上便走了。

他是个不太会打招呼的人，即便去了女儿们的家，转一圈，看看大家都好，招呼不打就走了，而且不带手机，总是让人担心。即便没钱的时候，爷爷也照样吃羊肉泡馍，然后赊账，等到粜了粮食有了钱，便来结账。

街上的许多商贩和店主都认识他，走一路，打一路招呼。